<h3>撰文??立山</h3><h3>攝影??張玉濤（逆風飛揚）</h3> <h3>【襄陽護城河】</h3> <h3> 襄陽是個很特別的城市，以漢江為界，這個城市被分成了兩部分。江北的樊城一派現(xiàn)代化的喧囂，南岸的襄陽卻古色古香，頗多舊時遺跡。這樣說當然比較籠統(tǒng)，不過是一個外鄉(xiāng)人走馬觀花得來的表面印象。實際上，樊城和襄陽一樣古老，而且在很長的歷史時段內(nèi)，它們唇齒相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h3> <h3>【襄陽小北門上守城將士塑像】</h3> <h3>1273年初春的一天，這兩座城迎來了"俱損"的時刻。隨著城門的緩緩開啟，蒙古軍隊以征服者的姿態(tài)進入了襄陽城。在此之前，他們剛剛屠滅了一江之隔的樊城。</h3><h3>那一天，呂文煥看著困守六年之久的襄陽，痛苦、無奈、凄涼，或許還有一絲輕松，同時涌上心頭。那是一個命運轉(zhuǎn)折的時刻，無論對于南宋王朝還是呂文煥本人來說都是如此：南宋最重要的北部屏障瓦解，元朝南下的步伐驟然提速，他自己也從此背上了判臣的罵名。</h3> <h3>【隔江相望的襄陽與樊城】</h3> <h3>呂文煥的投降和襄、樊二城的失守，可以視作南宋滅亡的前奏。這場曠日持久的會戰(zhàn)，從某種程度上令人聯(lián)想起公元383年的淝水之戰(zhàn)——發(fā)起進攻的都是北方的少數(shù)民族政權，被動應戰(zhàn)的都是偏安南方的中原王朝。只不過，南宋沒有東晉那么好的運氣，它輸?shù)袅诉@場會戰(zhàn)，基本上等于輸?shù)袅苏麄€國家。又一個六年之后，南宋退出歷史舞臺，"異族"第一次統(tǒng)一了中國。</h3><h3>那么，南宋失敗的原因是什么？是蒙古軍隊太強大、南宋太弱??？還是呂文煥能力不夠？當我們還原那段歷史的諸多細節(jié)，才發(fā)現(xiàn)這雖然是一個十分龐大的問題，但答案卻簡單得令人絕望。</h3> <h3>【襄陽城墻文字磚】</h3> <h3>賈似道："民族英雄"的瞞與騙</h3><h3>蒙古軍隊是在1267年開始進逼襄陽的，當時坐在臨安（今浙江杭州）皇帝寶座上的是南宋度宗趙孟啟。他于1264年登上皇位，也就是那一年，蒙古皇帝忽必烈把都城遷到了燕京（今北京）。</h3><h3>和蒙古人打仗早已不新鮮了，但他們圍了襄陽卻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大事，因為襄陽是南宋北部最重要的屏障，絕不可丟。但趙孟啟似乎不知道這件事，像許多皇帝一樣，他在女人和美酒之間忙碌，把軍國大事交給親信的大臣去處理。一直到1270年的一天，他才若有所思地試探著問右丞相賈似道："聽說襄陽被圍三年了，該怎么辦呢？"</h3> <h3>【襄陽城臨漢門】</h3> <h3>賈似道驚訝地說："沒有的事兒，蒙古軍隊早就退走了。陛下你是聽誰說的？"</h3><h3>趙孟啟回答："一個宮女說的。"</h3><h3>過了不久，賈似道查出那個宮女的名字，然后告訴趙孟啟，這個女人有罪，請賜死。趙孟啟答應了。他或許不知道這是誣陷，但即便知道，也不敢不答應。在他登基之前，賈似道就已經(jīng)權傾朝野，而趙孟啟能夠當上皇帝，也有賈似道的功勞——上一任皇帝宋理宗趙貴誠原本有兩個兒子，但都夭折了，賈似道就上書舉薦趙貴誠弟弟之子趙孟啟為太子。所以趙孟啟登基之后，知恩圖報，立即加賈似道為太師，封魏國公，稱之為"師臣"。</h3><h3>賈似道當然知道襄陽被圍之事，但他不想讓皇帝知道。</h3><h3>這件事表面看來十分蹊蹺：既然賈似道在朝中只手遮天，連皇帝都怕自己，那么讓皇帝知道北方戰(zhàn)事又如何？莫非其中有什么陰謀？其實什么陰謀也沒有，賈似道只是在遮掩自己的無能。從襄陽被圍之日起，他就不斷派軍隊前往救援，但那些軍隊幾乎毫無例外地被圍城的蒙古軍隊擊敗了。賈似道黔驢技窮，只好欺騙趙孟啟說，北方很安定，國家沒有什么大的危險，以此來維持自己在趙孟啟心目中的威望。而他自己，則像受到驚嚇的鴕鳥一樣，把頭埋到沙子里，繼續(xù)茍安的生活。</h3> <h3>【襄陽城震華門】</h3> <h3>1270年的時候，賈似道已經(jīng)不怎么上朝了，皇帝給了他特權，可以十日一朝，而且入朝不拜。這種特權，是賈似道用一種最簡單的辦法爭取來的，就是假意辭職。他一辭職，皇帝就六神無主，淚流滿面，有時候甚至跪下來哀求他不要走。賈似道假裝勉強地留了下來。</h3><h3>在西湖的葛嶺，皇帝給賈似道造了一座豪華的別墅，他就每天待在那里，飲酒狎妓，斗蟋蟀。賈似道斗蟋蟀的本領似乎很高，還寫了一本書《促織經(jīng)》。每到上朝的日子，他的大船就會威風八面地駛過西湖，引來無數(shù)艷羨的目光。退朝時，皇帝會站起來，看賈似道遠遠地走了，才敢坐下。</h3><h3>自從那個宮女被殺之后，朝中再也無人提及襄陽的戰(zhàn)事了，而所有上呈給皇帝的奏章都要先送到葛嶺，由賈似道審核。他嚴格地向皇帝封鎖了一切與襄陽有關的消息，使得自己的地位穩(wěn)固如山。但在內(nèi)心深處，他或許已經(jīng)預感到，事情正在變得越來越糟，忽必烈的蒙古軍隊已經(jīng)鐵心要拿下襄陽了。</h3> <h3>【杭州西湖】</h3> <h3>事實上，忽必烈吞并襄陽并一舉南下滅宋的想法由來已久，南宋命中注定要有此一劫，而賈似道恰好給他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借口。</h3><h3>那是在1259年初，蒙古大汗蒙哥兵分三路攻宋，他自己親率一部在四川作戰(zhàn)，而忽必烈被派往鄂州（今湖北武漢）。鄂州是南宋的重鎮(zhèn)，但守將居然隱匿不報，一直到鄂州被圍數(shù)月，朝中大臣紛紛議論出逃遷都之時，宋理宗趙貴誠才知道有這回事。由于文天祥等人的激烈反對，遷都被阻止，賈似道臨危受命，以右丞相兼樞密使的身份前往鄂州解圍。賈似道本來是一個市井無賴，無才無德，只是靠著同父異母的姐姐當上貴妃的機會才雞犬升天登上了高位。</h3><h3>但賈似道根本沒有任何領兵打仗的才能，他一到鄂州，就立即遣使向忽必烈求和。</h3><h3>彼時忽必烈攻城心切，無意和談，一面繼續(xù)攻打鄂州，一面加緊準備進攻揚州。賈似道一籌莫展之際，正在四川作戰(zhàn)的蒙哥忽然因箭傷去世，蒙古后方頓起權力之爭。忽必烈無心再戰(zhàn)，準備撤兵北上爭奪汗位。應該說，這是賈似道的一個機會，倘若此時他出兵邀戰(zhàn)，并非沒有打個小勝仗的可能。但是賈似道沒有這么做，他繼續(xù)窮追不舍地向忽必烈求和，并允諾了一大堆條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繳納歲幣。</h3><h3>這一次，忽必烈答應了他。</h3> <h3>【襄陽王府】</h3> <h3>蒙古軍隊撤退時，賈似道派兵截殺了百余名殿后的蒙古散騎，然后向朝廷報捷，說宋軍大勝，鄂州之圍已解?；实鄞髳?，舉國歡騰，賈似道也由此一躍而入權力巔峰，并迅速排除掉了朝中的異己。在賈似道的授意下，他的門客廖瑩中撰寫《福華篇》皇皇美文，歌頌賈似道鄂州退敵的再造之功。賈似道成了民族英雄，但議和納幣之事卻被隱瞞下來，皇帝趙貴誠對此也一無所知。</h3><h3>然而忽必烈沒有忘記這件事。1260年，忽必烈稱帝，10月，他派遣翰林侍讀學士郝經(jīng)為國信使前往臨安。郝經(jīng)此行有兩個任務，一是向南宋通告忽必烈即位之事，二是索要和議書中的歲幣。</h3><h3>這是一次完全正常的外交行為，但賈似道顯然不這么認為，因為一旦蒙古使者見到了宋理宗趙貴誠，他此前所有的謊言都將被戳破。因此他先是將郝經(jīng)入朝的申請隱匿不報，最后干脆把郝經(jīng)一行拘囚在了真州（今江蘇儀征）。</h3> <h3>【襄陽護城河畔的仲宣樓】</h3> <h3>第二年，忽必烈屢次派遣使者詢問郝經(jīng)被囚之事，沒有得到任何回音，于是有心大舉伐宋。但當時忽必烈登基未久，忙于平定內(nèi)亂，伐宋之事被拖了下來。一直到1267年，他才下定決心伐宋，而且目標直指襄陽。</h3><h3>先攻襄陽，這是一個南宋降將提出的策略。而此人之所以投降蒙古，其中又有賈似道的"功勞"。</h3> <h3>【航拍襄陽城】</h3> <h3>劉整：從名將到叛徒的身份轉(zhuǎn)換</h3><h3>給忽必烈出主意的人，名叫劉整。他是鄧州穰城人（今河南鄧州），金末時投奔了南宋，在名將孟珙麾下做事?！对珐q劉整傳》稱其"沉毅有智謀，善騎射"，這句話十分籠統(tǒng)俗套，不能展示劉整的才華，但有一件頗具傳奇性的事可以彌補這個缺憾——某一年，孟珙引兵攻信陽，劉整為前鋒，夜間他帶著12個驍勇之士襲擒金軍守將，拿下信陽。</h3><h3>這件事讓劉整一夜成名，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大轉(zhuǎn)折——從普通人到名將。</h3><h3>如此驍將，又生逢多事之秋，必然不會久居人下。至1260年，屢建戰(zhàn)功的劉整已經(jīng)升任瀘州知府兼潼川路安撫副使。劉整沒想到，正當自己為國效力之時，麻煩卻已找上門來。</h3><h3>由于劉整是北方人，他遭到了一些南方將領的嫉妒和怨恨，他們處心積慮排擠劉整，這其中就有日后負責襄陽防務的呂文德。此時恰逢賈似道為掩飾"鄂州大捷"的真相而大肆排斥異己，在全國各路武將中推行"打算法"（即清查邊費，實際上不過是個借口）。在賈似道的陰謀之下，南宋末季的一批良將幾乎被清除干凈，湖南制置副使向士璧和另一名將曹世雄更是被逼身死。呂文德抓住這個機會，聯(lián)手四川制置使俞興，企圖用"打算法"謀害劉整。</h3><h3>劉整獲知消息后，日夜不安，派人前往臨安上訴。他天真地希望皇帝能夠相信自己的申訴，從而幸免于難，卻沒料到皇帝根本沒機會聽到這些話，而即便聽到了，也沒有任何作用。在焦慮的等待中，劉整的心越來越?jīng)觯h方又傳來向士璧和曹世雄的死訊……絕望日深的劉整作出一個艱難的決定：投奔蒙古！</h3> <h3>【襄陽城俯瞰】</h3> <h3>由于劉整身為南宋名將，而且所守瀘州乃川蜀要沖，平白無故忽然要來歸順，這一度令忽必烈頗為不解。但劉整卻是真心歸順蒙古，1261年，他以所轄15郡、30萬戶歸附蒙古，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二次大轉(zhuǎn)折——從南宋的名將變成了國家的叛徒。</h3><h3>劉整的叛變，對南宋和蒙古的影響都可謂劇烈，這一點，在此后的十余年間將顯得越來越清晰。</h3> <h3>【襄陽城北街】</h3> <h3>忽必烈得到劉整，由此知道了南宋的虛實，南下伐宋之意已決。他厚遇劉整，授夔府行省兼安撫使，賜金虎符。劉整則趁勢獻上一個伐宋的長期規(guī)劃，而突破口即是襄陽。</h3><h3>當時主管襄陽事務的正是逼走劉整的荊湖制置使呂文德，辦公地點在鄂州。1261年，忽必烈采納劉整的建議，派使者赴鄂州，以玉帶等財物賄賂呂文德，請求在襄陽城外設置榷場（即市場）。呂文德在南宋末年不算笨蛋昏庸的官員，但在物質(zhì)利誘面前，一樣沒有抵抗力，他一口應允了蒙古使者的請求，在襄陽對岸的樊城開設榷場。此后，蒙古又以保護財務、防范盜賊為由，請求在榷場附近筑造圍墻，呂文德又答應了，他似乎根本沒有看出其中玄機。但等到土墻內(nèi)時有蒙古兵縱馬而出，騷擾于襄樊城外，而且勢頭有增無減之時，他才明白自己上了蒙古人的當。</h3> <h3>【襄陽夫人城下渡船】</h3> <h3>事實上，早在榷場設立之初，即有人看出其中暗藏殺機，并屢次提醒呂文德注意。此人就是呂文德的弟弟呂文煥。但呂文德不僅沒有聽信，反而大加責罵。</h3><h3>如此到了1267年，劉整再次向忽必烈進言，認為時機成熟，應該立即圍攻襄陽，因為"無襄則無淮，無淮則江南唾手可下"，"如得襄陽，浮漢入江，則宋可平也"。這兩句話顯示，劉整絕不僅僅是個勇猛的武將，在整體的戰(zhàn)略規(guī)劃上也十分了得，他對襄陽形勢的分析恰好擊中了南宋的要害。此前很長時間內(nèi)，蒙古對南宋的進攻都是分三路進行：西路最為蒙古看重，主戰(zhàn)場在今四川，東路主戰(zhàn)場在今安徽，中路則在荊襄即今湖北北部一帶。20多年來，南宋雖然一直被動防守，但蒙古也不能有大作為，雙方基本處在僵持階段。如果劉整的計謀得以完成，破了襄陽，東南的鄂州就危險了；若鄂州一丟，蒙古就撕裂了南宋橫向達千里的防線——西邊，掐斷南宋與四川的聯(lián)系；東邊，可隨時順水浮江，直逼臨安！</h3><h3>忽必烈再次采納劉整的建議，以蒙將阿朮為主帥、劉整為都元帥，率軍直逼襄陽。這一次，蒙古沒有再向呂文德做任何申請，而是按照劉整的規(guī)劃，直接在白河口和鹿門山建筑了兩座城堡。白河口在襄陽城東，鹿門山在襄陽城東南，蒙古首先在這兩個地點筑堡屯兵，意在阻斷襄陽與漢水東部的聯(lián)系。</h3> <h3>【樊城屏襄門】</h3> <h3>1267年時，鎮(zhèn)守襄陽的正是京西安撫副使兼襄陽知府呂文煥，鎮(zhèn)守樊城的則是張漢英和牛富等人。呂文煥見蒙古大軍逼近襄、樊，而且還筑了兩座城堡，情知不妙，立即遣人以蠟書密告呂文德，將襄、樊之危急據(jù)實以報。呂文德聞報大怒，但怒的并非劉整，而是其弟呂文煥："胡說八道！你不過是想借機邀功而已。即便蒙古人筑城，也不過是假城。襄、樊二城城池堅深，兵力和糧草儲備足夠支持十年，你放心堅守就是！若劉整果真要攻城，待明年春天漢江水漲之時，我就去滅了他。就怕他等不到我去，就已經(jīng)逃之夭夭！"</h3><h3>走到人生暮年的呂文德聽不進任何人的建議，他明知自己在襄樊的問題上已經(jīng)犯了錯，但卻諱疾忌醫(yī)，裝作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在這一點上，他和賈似道是同路人。</h3> <h3>【樊城山陜會館】</h3> <h3>蒙古軍隊沒有閑著，他們不斷發(fā)起一些小規(guī)模的侵襲，俘人掠財而去。但有一次，阿朮遭遇襄陽的水軍，差點被活捉。這件事過去不久，劉整就提出一個建議：建設一支水軍。劉整認為，蒙古軍隊擅長陸戰(zhàn)，精兵突騎，無往不利，但一到水里就不行了，因此蒙古必須有自己的艦船和水兵，才能在水陸兩方面全面壓制襄陽。應該說，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但劉整很快就付諸實施，到1270年時，這支水軍已經(jīng)完全成形：船5000艘，水軍七萬。蒙古軍隊最大的一個弱項被劉整全面提升了。</h3><h3>這一年，前來增援的蒙相史天澤又在襄陽城南自西向東筑起長圍，徹底斷絕了襄、樊的糧道。至此，襄陽和樊城被孤立于南宋疆土的北端，有如困獸。這一切于南宋不利的局面，基本都出于被逼投敵的劉整之謀劃。</h3><h3>范文虎：怎一個"拖"字了得</h3><h3>殺死宮女之后，皇帝和群臣都不敢再提襄陽二字，但賈似道的擔憂卻日甚一日。</h3><h3>在此之前，他至少已經(jīng)派出六次援軍趕赴襄、樊，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實際上，這些援軍大多未能接近襄、樊就被蒙古兵擊破，糧草自然也成了蒙古軍隊的戰(zhàn)利品。從1269年到1272年，蒙古斬獲的這類戰(zhàn)利品之豐富，估計足夠支撐他們圍城數(shù)年。而呂文煥的糧草儲備卻是越來越少。</h3><h3>屢次發(fā)兵又屢次失敗的人中，就包括殿前副都指揮使范文虎。關于此人，歷史記載不詳，有人說他是賈似道的女婿，也有人說他是呂文德的女婿，還有人說他跟賈、呂二人根本沒關系。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得到了賈似道的重用，原因就是他聽賈似道的話，凡是賈似道作出的決策，他都堅決擁護；凡是賈似道的指示，他都始終不渝地遵循。</h3> <h3>【襄陽城城墻】</h3> <h3>范文虎第一次赴援襄、樊是在1269年夏天。當時沿江制置使夏貴率領兵士四萬人、艦船2800艘前往襄樊救援，結果在虎尾洲被阿朮重創(chuàng)，士卒戰(zhàn)死或溺死與漢江者達三萬人。按照賈似道的指示，范文虎率領船隊前去增援夏貴，結果剛到灌子灘就被阿朮截住，宋軍傷亡慘重，而范文虎稍戰(zhàn)即退，乘輕舟逃生。</h3><h3>如此一位臨陣脫逃的大將非但沒有受到任何懲處，反而被繼續(xù)重用，由此可知當時南宋形勢之一斑。</h3><h3>1269年底，京湖制置使呂文德因病去世，臨死前他數(shù)次哀嘆："誤國家者我呂文德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呂文德的嘆息，是后悔允諾蒙古人開設榷場。但僅此一事，不足以"誤國"。呂文德最大的失誤，實際上是逼走劉整，他至死也沒能反思到這一點。</h3><h3>接替呂文德職位的是李庭芝——這是南宋末年少見的品德、才能俱佳的將領之一。但很可惜，他生錯了時代。</h3><h3>新任京湖制置使李庭芝在1270春天正式上任，他所要做的首要之事就是督師援襄、樊。范文虎聽說李庭芝來了，絲毫沒想到這是襄、樊之福，只是覺得對自己不利，于是修書一封，遣人送給賈似道："襄陽之圍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將兵數(shù)萬入襄陽，問題就全部解決了。但是，請不要讓我受李庭芝的節(jié)制。等我解了襄陽之圍，定將功勞歸于恩相您的名下。"賈似道居然立即答應了范文虎的請求，仿佛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口氣狂妄的家伙剛剛吃了敗仗——事實上，我覺得賈似道可能的確不知道，他瞞騙皇帝，而范文虎則瞞騙了他，上行下效，有如瘟疫般流傳。范文虎得了賈似道的授意，處處與李庭芝為難。李庭芝屢次準備發(fā)兵，都被范文虎阻止，說上面的命令沒下來，怎可隨意發(fā)兵？這其中不難看出派系之爭的影子。</h3><h3>命令自然是等不來的，賈似道在臨安花天酒地，范文虎則在軍中如法炮制：他終日與妓女廝混在一起，踢踢球，喝喝酒，不知今夕何夕。</h3> <h3>【樊城出土的三國青銅馬】</h3> <h3>如此一拖，一年過去了。襄、樊城中，苦守的將士遲遲不見援軍，常常南望慟哭。形勢對南宋愈發(fā)不利——1271年初，蒙相史天澤在萬山已經(jīng)筑城完畢；5月份，蒙古的援兵又從各地源源不斷涌來，"所至順流縱筏，斷浮橋，獲將卒、船艦甚眾"。至此，襄樊幾乎已被圍成一個鐵桶。</h3><h3>也是在這一年，蒙古改國號為元。歷史掀開了新的一頁。</h3><h3>轉(zhuǎn)眼到了6月，幾場大雨之后，漢水暴漲，正是向元軍包圍圈發(fā)起沖擊、打開缺口的最好時機。在李庭芝的強烈要求下，范文虎已經(jīng)沒有推脫的理由，他率領衛(wèi)卒及兩淮水軍共計10萬人、戰(zhàn)艦1000余艘，沿漢水而下。這是十余次援襄行動中人數(shù)最多的一次。但是范文虎再次上演臨陣脫逃的把戲——大軍行至鹿門山附近，阿朮夾江東西為陣，擺好了與范文虎大戰(zhàn)的架勢；但雙方剛一交手，范文虎就乘著夜色逃跑，留下大量戰(zhàn)船、兵器和士兵，統(tǒng)統(tǒng)成了元軍的戰(zhàn)利品。</h3><h3>范文虎一貪生怕死的無能之輩，居然把援襄的最好時機拖延消耗過去，將苦守的呂文煥和張漢英等人推入越來越深的絕境，李庭芝心頭的憤怒可想而知。 但他除了嘆息別無他法。</h3><h3>無名氏：他奪走了最后一根稻草</h3><h3>1272年春天，元將張弘范向阿朮貢獻了一條建議："襄陽在江南，樊城在江北，我們從陸上進攻樊城，襄陽就派出水軍來救援，二城互為呼應。我們應該斬斷兩城的聯(lián)系，先攻下樊城，然后一鼓作氣取襄陽。"阿朮采納建議，毀掉呂文煥苦心經(jīng)營的浮橋，完成了對襄陽和樊城的分割包圍。</h3><h3>這是襄陽被圍的第五個年頭，盡管呂文煥事先有所儲備，但五年的消耗之后，糧食、衣服等物資已經(jīng)嚴重匱乏。樊城的情況大致也是如此。到了這個地步，襄、樊的戰(zhàn)事在臨安朝中已是公開的秘密，賈似道依然驕橫專權，但已經(jīng)無法再封鎖消息。</h3> <h3>【襄陽城臨漢門】</h3> <h3>6月，樊城守將張漢英想出了一個計策：他招募了一個水性好的人，將一封求援的蠟書藏在其發(fā)髻中，然后令其頭頂雜草，浮水而出。蠟書上說："元軍的鹿門堡早已筑好，請從荊、郢方向救援。"荊即今荊州，郢即今鐘祥，都在襄陽正南方向，而且都不遠——乘汽車的話，到荊州不過兩個多小時，到鐘祥僅需一個小時。</h3><h3>夏天時水面有浮草十分正常，所以張漢英"派出"的這團草起初并沒有引起注意。但行至一個隘口時，守衛(wèi)的元兵看見這么多草漂來，打算鉤上岸來做燃料用，結果發(fā)現(xiàn)草下有人。泅者被抓獲，元軍得知蠟書內(nèi)容后，立即增派重兵，重重封鎖了自荊、郢至襄、樊的通道。</h3><h3>這一次南宋的反應比較迅速，荊、郢通道一斷，朝廷立即下詔令李庭芝移屯郢州。這一安排還算比較合理：一來郢州距襄、樊較近，可隨機應變，籌劃援襄事宜；二來也可防范元軍乘亂從郢州南下。</h3><h3>李庭芝到了郢州，即刻著手準備援襄之事。他深知襄樊已到最為危急之關頭，倘若再無援兵到達，就將淪入元軍之手。經(jīng)過仔細研究，李庭芝發(fā)現(xiàn)襄陽西北有一條清泥河，為漢江支流，由于河水較小，所以并未被元軍占據(jù)，于是就下令在清泥河造輕舟百艘，準備先給呂文煥運送些補給過去。船造好之后，以三舟聯(lián)為一舫，中間一舟裝載糧草物資，左右兩舟虛為掩護。李庭芝又賞重金，在郢、襄民眾中招募了一支3000人的"民兵敢死隊"，以張貴、張順為都統(tǒng)。這支部隊雖是臨時組建，但李庭芝對他們寄予了厚望。出發(fā)之前，李庭芝將3000人集合起來，告訴他們：此行兇多吉少，各位需懷必死之心；誰若沒有決心，就請速速離去，不要壞了大事。</h3><h3>他很欣慰，3000人眾志成城，沒有一人退卻。</h3><h3>那一夜，漢江水漲，上百艘輕舟出清泥河，在深沉夜色掩護之下，順水疾馳。船上預備的火鎗、勁弩、熾炭、巨斧統(tǒng)統(tǒng)派上了用場。在布滿元軍船只的江面上，他們乘風破浪，直入重圍，元軍皆披靡以避其鋒。如此惡戰(zhàn)120余里，終于在黎明時分抵達襄陽城下。張貴清點軍士，發(fā)現(xiàn)張順已然戰(zhàn)死。</h3><h3>二張援襄的行動堪稱奇跡，他們給呂文煥帶來的不僅有糧食和食鹽，還有希望和繼續(xù)堅守的信心。但這顯然遠遠不夠，呂文煥需要的是更大規(guī)模的援軍，是一場勝利，是襄陽的轉(zhuǎn)危為安。</h3><h3>幾個月之后，呂文煥接受張貴的請求，準許其還郢，另做打算。但張貴自恃驍勇，想在回郢途中與元軍大戰(zhàn)一場。呂文煥于是派遣密使攜蠟書赴郢，請求出兵，與張貴里外夾擊。這兩名使者水性極好，而且"能伏水中數(shù)日不食"，他們成功穿越元軍密不透風的水中屏障，將蠟書送達郢州，并帶回了范文虎的許諾：發(fā)兵5000，駐龍尾洲以助夾擊。</h3> <h3>【襄陽夫人城上韓夫人塑像】</h3> <h3>約定的日子到來，張貴辭別呂文煥，順漢水東下龍尾洲。此時一個意外出現(xiàn)了：張貴檢點軍士，發(fā)現(xiàn)了少了一名親兵，而這名親兵因犯軍令剛被施以鞭刑。他在部隊出發(fā)前忽然消失，只有一種可能性：投靠了元軍。一種不祥之感涌上心頭，但張貴還是決定賭一把，他覺得元軍也許還沒有得到消息，若加快行動速度，也許事情還有希望。</h3><h3>雖是漆黑的夜晚，但張貴似乎覺得悄悄行軍已經(jīng)沒有意義，他下令船隊鼓噪而行。</h3><h3>還是那支"敢死隊"，還是順水疾行，還是如來時一般橫沖直撞。元軍紛紛躲避。</h3><h3>夜半至小新河，他們被阿朮與劉整攔住，一番廝殺，損失慘重，所幸還是沖了出來。</h3><h3>兩岸火光沖天，亮若白晝。</h3><h3>至勾林灘，龍尾洲已遙遙在望。一眼看去，有軍船旗幟紛披。張貴以為，接應的船只來了，于是急忙命人舉火示意，并加速向前靠近。</h3><h3>張貴賭輸了，等在龍尾洲的不是自己人。兩天前，范文虎"以風水驚疑"，退兵30里。而元軍得到情報，搶先占領龍尾洲，以逸待勞。</h3><h3>給元軍送情報的，正是那名消失的親兵。他在史書上沒有留下任何其他信息，甚至連名字也沒有，卻毀掉了一個原本很有希望的計劃，和一支戰(zhàn)斗力極強的部隊——這是呂文煥眼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從此以后，南宋再也沒能組織起有效的救援。</h3><h3>張貴被俘后拒不投降，被殺。阿朮命人把張貴的尸體運至襄陽城下，城中氣喪。</h3> <h3>【"襄陽"文字磚】</h3> <h3>呂文煥：降還是不降？這是一個問題</h3><h3>在濃重的絕望之中，襄陽和樊城迎來了1273年。雖然春天正在來臨，死亡的氣息卻籠罩在每個人心頭。</h3><h3>城里的積儲越來越少了，他們把房子拆了當柴燒，把紙幣串在身上做衣服。是的，襄陽城里不缺錢。根據(jù)《宋史》等書的記載，自1269年8月至1272年6月，朝廷先后給襄陽和樊城送過10次錢，總數(shù)高達2800萬錢，他們多少收到了一些。但圍城之中，要錢有什么用呢？他們需要的是鹽米柴薪和布帛，但前后七次補給，他們只收到了三次。</h3><h3>襄陽的告急文書此前到達過臨安，但沒有什么用。賈似道一邊屢次向皇帝申請北上襄陽，一邊指使他人上表勸阻。他依然熱衷于演戲。</h3><h3>李庭芝在做最后的努力。他獲得朝廷的許可，打算用重金和高位誘惑劉整重新為南宋效力。這個天真的計劃剛開始實施就被元人識破而夭折了，而事實也證明，劉整是不可能回心轉(zhuǎn)意的。</h3><h3>到了故事的尾聲，呂文煥成了惟一的主角。而在整個襄樊之戰(zhàn)的過程中，他又是最為復雜的一個人。</h3><h3>他有憂患意識。阻止兄長呂文德開設榷場就是證明。</h3><h3>他作戰(zhàn)勇猛。堅守孤城，讓不可一世的元軍在襄、樊停滯六年之久，有幾人能做到？</h3><h3>他有謀略。元軍圍城之初，他設浮橋于漢江之上，使襄陽和樊城互為呼應，避免了兩城被迅速攻破的命運。此外，他至少六次率兵出城，主動邀戰(zhàn)，雖然作用并不大，但對元軍畢竟是一種干擾，對城中百姓也是一種鼓舞。</h3><h3>他有氣節(jié)。呂文德死后，元朝不斷勸其投降，他不為所動；劉整親自到城下游說，被他一箭射中，差點丟了性命。</h3><h3>但他又頗有私心。樊城陷落之后，朝中群臣曾一致舉薦高達去救援襄陽，因為高達曾任襄陽知府八年，十分熟悉襄樊防務。但呂文煥不愿意，因為高達一向與呂氏有隙。為了阻止高達到來，他不惜向賈似道學習：抓了幾個元軍哨兵，謊稱大捷，以此表明自己有能力守住襄陽。諷刺的是，他這是多此一舉，因為賈似道早已阻止了高達的襄陽之行。</h3><h3>最后，呂文煥投降了。</h3> <h3>【襄陽昭明臺】</h3> <h3>1273年1月，元軍使用新式武器 "回回炮"（一種巨型投石機）輕松攻破樊城，然后瘋狂屠城。守將張漢英、范天順、牛富等人全部戰(zhàn)死或自殺。</h3><h3>屠城，是對此前五年樊城頑強抵抗的報復，也是對呂文煥的警告：若不投降，襄陽將遭遇同樣的命運。事實上，劉整已經(jīng)打算這么做了，呂文煥射出的那一箭讓他懷恨在心。但另一位元帥阿里海牙阻止了劉整，因為元朝皇帝忽必烈是主張招降呂文煥的。</h3><h3>可是"回回炮"還是擊中了襄陽譙樓。這是最后的警告。聲如雷震，城中洶洶，一些將領翻墻出城投降了。</h3><h3>2月的一天，阿里海牙來到襄陽城下，帶來了忽必烈的招降文書："你據(jù)守孤城，于今已經(jīng)五年。為國效力，理所應當。然而如今襄陽勢窮援絕，數(shù)萬生靈該何去何從？如果歸順我大元朝，可保這些人生命無虞，而你呂文煥也將得到重用。"</h3><h3>擺在面前的路只剩兩條：降還是不降？其實它可以直接換算成那個哈姆雷特式的疑問：生還是死？這是個問題，但不應該是呂文煥一個人的問題。襄樊之戰(zhàn)前前后后牽涉了南宋的無數(shù)高官和將領，這個原本該由國家來回答的問題，最終卻要由呂文煥一人來作出抉擇。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選任何一個都代價高昂——誓死抵抗，那么結局就只有死，而且還要搭上全城數(shù)萬條生命；投降，他就要背上判臣的罵名，萬劫不復。</h3><h3>呂文煥猶豫不決，阿里海牙則折箭盟誓：元朝皇帝承諾的一切，必不食言。</h3><h3>呂文煥選擇了降。他獻出襄陽城的鑰匙，任元朝的鐵騎蜂擁入城。我相信呂文煥的投降是被逼無奈，也愿意相信他是為襄陽的幾萬生靈作出了自我犧牲。然而事情又絕非如此簡單——呂文煥投降之后，瞬間完成了角色的轉(zhuǎn)換，不僅獻上了攻郢州的計策，還毛遂自薦愿作先鋒。</h3><h3>那一刻，他在想什么？無人知道。</h3><h3>明人田汝成在《西湖游覽志余》中提及，1275年的時候，南宋謝太皇太后下詔（宋度宗趙孟啟于1274年卒，其子孝恭帝趙顯嗣位，年僅四歲，謝太皇太后臨朝執(zhí)政），祈望呂文煥等降將能夠念及舊情，為宋元兩方協(xié)調(diào)，息戰(zhàn)通好。在給謝太皇太后的回書中，呂文煥詳細描述了自己投降元朝的心路歷程："報國盡忠，自揣初心之無愧，居危守難，豈知末路之多艱？……至若襄城之計，最為淮甸之危，……迅烈如水火之沖激，飄揚若風雨之去來，坐一日以尤難，居九年而可奈。南向高筑，蓋已扼吾咽喉；樊城剪屠，又已去吾羽翼?！瓋囱嫒缢?，先聲薦至，仰天而哭，伏地而哀，……因念張巡之死，無救于前；尚效李陵之生，冀圖于后?！鞘怪伊颊`陷于夷狄，烏能絕意不念于鄉(xiāng)閭？……"</h3><h3>降元兩年之后，已經(jīng)身居高位的呂文煥依然在為自己的投降辯護，聲淚俱下，痛徹肺腑。這段記載雖不見于正史，但我覺得它卻是呂文煥內(nèi)心的真實寫照。當然，他多少美化了自己，將自己比作西漢投降匈奴的李陵。</h3><h3>與此同時，他又在為元朝的伐宋大業(yè)不遺余力地做著貢獻。</h3><h3>又過了一年，1276年，謝太皇太后奉傳國玉璽，上表乞降，并命文天祥為右丞相，前往元軍營中與元左丞相伯顏談判。在那里，文天祥見到了呂文煥，并怒斥其為亂臣賊子："父子兄弟，受國厚恩，不能以死報國，乃合族為逆，尚何言！"呂文煥面有愧色。</h3><h3>文天祥是南宋末期最著名的愛國將領，一曲《過零丁洋》，氣節(jié)貫云天。他的確有資格痛罵呂文煥?？墒?，若時光可倒流，一切重新來過，讓他處在1273年春天呂文煥的位置，他又該如何抉擇？</h3><h3>襄樊之戰(zhàn)結束后六年，1279年，宋亡，立國320年</h3> <h3>【樊城公館門碼頭】</h3> <h3>在這六年間，元軍攻勢如摧枯拉朽，大批南宋將士則紛紛投降，其中就包括范文虎、夏貴、高達等人。元帝忽必烈曾把這些降將召集在一起，問他們?yōu)槭裁匆獨w順元朝。這些人回答說："賈似道專權，優(yōu)待文臣，輕慢武將。臣等胸中積怨已久，所以望風歸順。"忽必烈說："賈似道輕慢你們，是賈似道一人之過，可你們的皇帝有什么虧待你們呢？若事情真如你們所說，那賈似道輕視你們也是應該的。"</h3><h3>忽必烈認為這些降將自身都有問題，他們對于南宋的滅亡都負有責任。此言可謂犀利，但他只說對了一部分。</h3><h3>很多人討論南宋滅亡的原因，都歸之于蒙古軍隊的強大和權臣賈似道的誤國。這當然是其中的原因，但并非全部。南宋在襄樊的失敗和它六年后的滅亡一樣，都不是某幾個人或某幾件事導致的結果，而是由于南宋這個大系統(tǒng)本身的"病變"。在年深日久的累積中，"病毒"已經(jīng)侵蝕這個國家肌體的每個部分，并使它最終崩塌，而蒙古軍隊不過是加速了這個崩塌的過程。</h3><h3>很遺憾，這種病無藥可醫(yī)。嚴格世襲的皇權體系，意味著必定有許多庸才坐到皇帝的寶座上，比如趙孟啟；庸才缺乏辨別賢愚的眼光，更無治理國家的能力，當然要依賴親信之臣，賈似道之類依靠裙帶關系攀上高位之權臣的出現(xiàn)，實屬必然；權臣又要維持自己的權勢，而且處心積慮阻礙有才華的人上位，于是派系之爭出現(xiàn)，阿諛奉承的小人被提拔，心有不滿者遭排擠，范文虎是前者，劉整是后者；及至強敵來犯，當為國效力之時，各方利益的糾葛也趨于高潮，于是名將李庭芝遭遇掣肘，與賈似道素來不和的高達被摁在了后方；至于那位給元軍報信的無名小卒，也是這"九連環(huán)"中的一份子，大環(huán)境在逼迫所有人；最終，呂文煥被逼上了絕路。</h3><h3>襄樊之戰(zhàn)是解讀南宋滅亡的一個典型事件，兩座城和幾個人的命運變遷，折射出一個沒落王朝的深重矛盾和無數(shù)個體的復雜心態(tài)。</h3> <h3>【襄陽真武山祈福的百姓】</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