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font color="#ff8a00"> 西行之路,綿延而又漫長。彌望的是望不到頭的柏油路,還有遙遠的祁連山上涌動的暗云。不明白為何如此荒涼之境,卻每每讓我心旌搖蕩,莫名激動。漫漫長途,一點都不覺得累,遼遠的空曠,膨脹著我的內(nèi)心,“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真希望自己能沉睡在這亙古的洪荒中,從此不再醒來。</font></h3><div><font color="#ff8a00"> 此地荒遠,卻絕不寂寞,這是一個充滿了激情與夢想的地方。當張騫歷經(jīng)數(shù)年九死一生從西域歸來時,他看到是漢武帝激動的淚眼和膨脹的血脈;當冒頓策馬馳騁鐵蹄叩問邊關(guān)時,他望見的是煌煌大漢金碧輝煌的宮宇樓閣和物華天寶的無垠疆土;當李廣霍去病衛(wèi)青他們踏破陰山威震胡虜,當陳湯喊出“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強硬呼聲時,他們看到了邊關(guān)安寧百姓和樂,也一定看到了封侯拜相頂戴加身的燦爛前程。在這塊神秘的土地上,每個人都有數(shù)不完的精彩故事。而我,蕓蕓眾生中的一個渺小的生靈,面對這樣的一片土地,怎能會不激動地快要窒息?雖不見絲路駝鈴大漠孤煙,可“青海長云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guān)”的無限壯闊仍清晰可見。戈壁荒原的怪石猙獰,星星峽的獵獵朔風,如血殘陽中孤立的玉門城樓,閉上眼睛,恍惚可見大漢勇士的矯健雄姿,依稀可聞錚錚作響的金戈鐵馬。</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收回遐思,疾馳的汽車正行駛在這片浸淫了千年夢想的土地上,現(xiàn)實比過往更清晰地橫亙在眼前。漢武大帝的宏圖偉業(yè),李廣陳湯們的豪情壯志,雖則震爍千年卻終將在歷史的煙塵中慢慢隱去。渺小如我,曾經(jīng)多么無畏的在這條孤寂的路上一路前行,如今也只是遙看西天殘陽遁入云海。</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瀚海長天依舊,千年一夢,輪回不休。是不是在某個清晨,有清脆駝鈴叫醒迷夢,我,又該再一次啟程?</font></div><div><font color="#ff8a00"> </font><font color="#167efb"> 以上是我在十年前寫的文字。一路風塵,自東而西,走過水鄉(xiāng)的旖旎,走過戈壁的狂沙,那時豪情萬丈地以為只要這樣走下去,就一定可以走到如“敦”般盛大如“煌”般華彩的美好生活。</font></div> <h3> 再見敦煌,于2017年夏末。</h3><h3> 小心翼翼的造訪,比十幾年前的路過更讓人心旌搖蕩。然而這里不再是胡天,八月亦無飛雪。整齊干凈的街道,整齊劃一的現(xiàn)代市容,把腦子里涌動的那些蕭索曠遠、蒼涼悲壯的詩句一掃而光,時空輪轉(zhuǎn),敦煌怎會有千年前的風貌?不禁暗自搖頭,苦笑,執(zhí)念太深??!</h3> <h3> 莫高一直是個令我神往與心碎的地方。莫要笑我這個小人物的大情懷,當年陳家林一部《大敦煌》看得我熱淚粉粉,影片交錯的時空和跌宕的故事都是圍繞著神秘的莫高寶窟展開的,“藏寶-奪寶-護寶”的脈絡雖是藝術(shù)表現(xiàn),但到了莫高窟才知道現(xiàn)實比戲劇更殘酷。莫高窟外游人如織,我知道多數(shù)如我一樣敦煌文化的門外漢來到這里不僅僅是看熱鬧,而是為了心里久遠的神往。我們排隊向前,參觀了七百多個石窟中的四個,圍欄,禁令,全副武裝的特警,疾言厲色的警告,如同朝拜,我們走過那些被摧毀又被復制的佛像,洞壁的壁畫影影綽綽,來不及細看就一一閃過。走出一個洞窟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很多畫像悉數(shù)被摳掉了雙眼,我不知道那些猙獰的疤痕背后曾經(jīng)是一雙雙多么攝人心魂的美目,那犀利魅惑的眼光又是如何直指那些猥瑣骯臟的心靈?</h3><h3> 另一個洞窟的出口,曼妙華彩的壁畫一角,有一行墨跡還很新鮮的題字:光緒十三年劉某某到此一游!好吧,好吧,中國人的“到此一游”由來已久。就讓這些洞窟都緊鎖著吧,要不是這圍欄,這禁令,這全副武裝的特警,“某某到此一游”的偉大宣言怕要張牙舞爪地蓋過這僅存的瑰寶了。</h3><h3> 跟著蠕動的人流,我走出莫高窟,內(nèi)心的思緒漸無波瀾。</h3> <h3> 剛下過雨,沒有高溫,也不刮風,是敦煌難得的好天氣。走進鳴沙山,毫無意外地輕松順暢。眼前是幾座沙山環(huán)抱的沙地,一行蜿蜒的駝隊向?qū)γ娴纳成角靶?,這不是商隊,是有心機的商人為獵奇的游人準備的一場娛樂。悠揚清脆的駝鈴早已飄散在千年的風沙里,而騎行的偉姿卻可以永久地留在攝影機的鏡頭里。 </h3><h3> 穿過駝隊,我看到對面有幾個碧綠的樹冠,那一定是月牙泉的所在。心里想起那首《月牙泉》的旋律,順著沙漠里的石板路很輕松就走到了她的身邊。雖然切近,但卻無法親近。為了一睹她的全貌,我匆匆登上月牙泉邊的高閣,泉水盡在眼底。她是如此嬌小,如一汪碧綠的眼睛,讓你擔心一場風沙她就會消失不見。但看看四周的沙山,你又覺得這種擔心完全沒有必要。你看那些沙山寧靜溫和,圓滑穩(wěn)重,月牙泉柔弱地依附在他們身邊,倒像是尋求他們的保護。我不愿搬弄那些生澀的科普,我寧愿相信沙山月泉就是協(xié)調(diào)的存在,畢竟他們已經(jīng)相安無事的美了千年。<br></h3> <h3> 雨后初晴的早晨,我們奔赴陽關(guān)。因為王維高唱的“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guān)無故人”,沒有幾個中國人不知道陽關(guān)。陽關(guān),是中國人心里最后的故鄉(xiāng),似乎一出陽關(guān),就得捧一抔家鄉(xiāng)土,從此漂泊異鄉(xiāng),如沙漠飛蓬。然而到了陽關(guān),看到王維的雕像,我笑了。你看他舉杯豪飲唱大風,哪有絲毫低靡氣。那個雨后的早晨,王維看一眼客舍外青青的柳樹和朋友收拾好的行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就是唐人風范,離別雖然常見,但步履卻是放達豪邁的,因為他們生活在一個強大的帝國。</h3> <h3> 我們不出陽關(guān),我們是為了尋訪古跡而來,我們更是為了相伴而出走。侄子從重慶趕來,專為一睹老家的沙漠,只是高冷獨行,躲避鏡頭,讓人很難捕捉到他的豐姿。一路上扶老攜幼,在洶涌的人潮中無法盡覽勝景,卻滿懷溫情與感動。</h3> <h3> 兒子總是跑在隊伍最前面的人,就像一個小小的雷達為我們辨識方向。我喜歡拉著他一起走路,這個小人兒不但可以和我無障礙交流,還體貼,勤快,是個小暖男。</h3> <h3> 走這么多路,我最擔心的就是媽媽??晌也恢浪强桃怆[瞞還是真有神助,幾天下來媽媽也沒表現(xiàn)出疲態(tài),腿疼也不那么厲害,讓我們毫無后顧之憂。</h3> <h3> 二十年前,爸爸領(lǐng)著我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嚴重暈車的我不知道被從來沒到過省城的爸爸如何帶到的學校,但我知道有他,我可以放心的暈車?,F(xiàn)在,還是沒出過遠門的爸爸被我和哥哥帶上旅程,他放心地游走不怕迷路,因為他知道身后跟著他的兒女。有幾次我想拉著他的手,可是他倔強的連包也不讓我背,只是反復叮囑我要照顧好媽媽。</h3> <h3> 旅行為了覽景,也為了這一路上有你陪伴,你走在我的身后,我走在你的眼前,走得再遠,也走不出彼此的視線。</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