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船是水鄉(xiāng)重要的工具。<h3> 無論是運輸糧食還是短途的走親訪友,水鄉(xiāng)人都習(xí)慣使用船只,也許那時鄉(xiāng)間道路還沒有修好,很窄,遇到陰雨天泥濘難行;也許那時的河道上還沒有像樣的橋,甚至有些地方就沒有橋,與其走土路還不如走水路。四通八達的水路總能把我們載到想要去的地方。</h3></h3> <h3> 印象中,船大多是水泥船,中間是相對較大的船艙,用來裝載糧食等物品。船的兩端是看似一個完整的整體,平坦、寬敞,人就在這個平面上活動。其實,這下面還有“暗倉”,上面用一個水泥蓋蓋著,不注意看不出來。打開水泥蓋,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個“暗倉”其實也不小,可以放東西,還可以住人。如果船行水上,需要??啃菹ⅲ蛘哂錾蠍毫犹鞖?,就可以鉆到這個倉里休息或者躲一躲。我曾經(jīng)打開水泥蓋,從上面跳了進去,發(fā)現(xiàn)這個“暗倉”真暗,里面黑乎乎的,密不透風(fēng),雖然倉底鋪了一層干凈的稻草,但要讓我睡在這里面,我真擔(dān)心會被悶死。</h3> <h3> 河面上也有一些木船。但這些木船體積明顯小了許多,如果談輕便和靈活,木船顯然有優(yōu)勢,不載什么重物,小木船在水上的行駛速度要比水泥船快多了。<h3> 別看木船看似簡單,但真的要制作一只木船其工藝比我們想象的要復(fù)雜,而水泥船在我們公社已經(jīng)有了專門的生產(chǎn)制造工廠。我父親就擔(dān)任過這個水泥制品廠的廠長,生意曾經(jīng)火紅一時,各種規(guī)格的水泥船只就從這個廠里生產(chǎn)下水的,一只只飄游到水鄉(xiāng)的各個角落。</h3><h3> 但那時的船只沒有動力裝置,只能靠人工撐或者搖櫓。不要以為撐船是一件簡單的事,沒有一定的經(jīng)驗人撐不起來,不好把握。你在后面用力,但船沒有按照你的方向前進,不是偏向就是打轉(zhuǎn)。我看到那些搖櫓的人很瀟灑,一只槳櫓掛在船后,他們輕輕搖動,船就直奔向前。我也嘗試過,把櫓上的一個連接點安放進凹槽,然后搖動,我這才發(fā)現(xiàn),這櫓又笨又沉,很難搖動,即使搖動了,也推不動船只。搖櫓是一項技術(shù)活,用的是巧勁,漿在水中劃出的優(yōu)美弧形,蘊含了深奧的流體力學(xué)原理。</h3><h3> 這些飄浮在內(nèi)河里的船只默無聲息,無論是白天在水上行色匆匆還是晚上在碼頭安靜地停泊,都顯得那樣從容、溫婉、淡定如初。</h3></h3> <h3></h3> <h3> 有一天,突然傳來“嗚——嗚——”的汽笛聲,那聲音粗獷、悠揚,具有強大的穿透力,在空曠的鄉(xiāng)野上空久久回蕩。我不知道這聲音來自哪里?為什么會發(fā)出這樣的聲音?直到有一天,我去大舅家,他家住在外河的堤岸上,我看到寬闊的河面上行駛著許多更大的船只,其中就有發(fā)出汽笛的輪船。</h3><h3> 這輪船引起了我的好奇,當(dāng)它從遠處“突突突”行駛而來,我就會聞聲而動,立即走出室外,遠遠地眺望它。</h3><h3> 我看到從我面前行駛而過的輪船,像一座移動的小屋,裝飾一新,船艙是封閉式的,帶有機器動力。它不是水泥的,更不是木質(zhì)的,它是鐵船。輪船開得很快,從眼前一駛而過。輪船走過,水面頓時波浪四起,一次次撲擊著岸邊,直到很久水面才會平息。我看到,輪船上開有一排窗戶,那里肯定是旅客坐的船艙;我還看到,每個窗口都貼有一張張模糊不清的臉。但因為距離較遠,我分辨不出他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們肯定也在船艙內(nèi)向岸邊張望。輪船在即將??看a頭時,拉響了汽笛,“嗚——嗚——”,船笛聲再次響徹河道上空。</h3> <h3> 我不知道這輪船從哪里來,又將去哪里?船上的旅客都是些什么人,他們一定是去很遠的地方吧?我還從來沒有走出過水鄉(xiāng),我就想,哪一天我也能坐上輪船像那些旅客一樣,在這條外河里來一次遠行。<h3> 沒想到,我后來真的也坐上了這趟輪船,是奶奶帶我坐的。奶奶的老家在鹽城的大岡鎮(zhèn),距我們家也就二三十里路,那次她侄女出嫁,就帶著我坐輪船一起去參加。碼頭設(shè)在河的對岸,我們先是擺渡過河,然后就在碼頭上等待,等了好久輪船還沒有來。我站在碼頭上,看著一艘艘船只在大河里來往穿梭,那場景如同現(xiàn)在的高速公路上行駛的車輛。</h3><h3> 輪船拉著長笛終于在碼頭停靠了,下船的客人陸續(xù)走出船艙。我和奶奶攜帶著一只竹籃,竹籃里裝著我們帶去的禮物,一前一后地上了船。船在上完客人之后又拉響長笛啟程了。</h3><h3> 外觀看起來挺大的輪船,船艙卻顯得狹小,一張張凳椅上坐滿了人,一個挨著一個挨。靠近窗口的人可以依著船窗一路觀賞沿途的風(fēng)景。我坐在一群人的中間,什么也看不到。不能走動,更不能走出艙外,聽著輪船“突突”的馬達聲,枯燥、單調(diào),與我想象中坐船的浪漫大相徑庭。我甚至覺得坐輪船還不如坐水泥船或者小木船,期待著輪船快快達到目的地,讓我下船。</h3></h3> <h3> 不過,這一次短暫的旅途,讓我知道水鄉(xiāng)之外還有更大的世界,可以借助輪船到達更遠的地方。那一聲聲“嗚——嗚——”的船笛像號角一樣將我少年的夢吹響。</h3><h3> 18歲那年,我考取了大學(xué),離開了水鄉(xiāng)。在后來的歲月中,無論我一次次在長江上橫渡,還是在歐洲,我坐著巨輪在波羅的海上穿越,我始終覺得我還沒有走出水鄉(xiāng),還有一份依戀和不舍,我的水鄉(xiāng)情結(jié)根深蒂固。那一聲聲拉響的船笛,回蕩在我的記憶中,還是那么的熟悉和親切……</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