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我的父親</b></h1><div><br></div><div> 父親的一生,有兩個主題,一個是土地,一個是孩子,土地是他對自己的定位和認知,孩子是他對未來的思考和期許,其中包含著一個普通的農(nóng)民,對這個世界竭盡所能的揣摩和他認為正確而有效的應(yīng)對。</div><div> 父親的地多,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從最基本的二十多畝到最多時候的六十畝,全靠他和母親耕耘勞作。他不是不知道累,只是一家老少七口人都管他要吃要喝,老人要求醫(yī)問藥,孩子要上學(xué)開銷,我有四個姑姑,爺爺42歲才有了父親,作為家里唯一的壯年男丁,他得活得像根柱子,像個陀螺,像座大山,才能背負起他天然自帶的職責(zé)和使命。他常說,“一個農(nóng)民,沒有地,還叫什么農(nóng)民”,地,是他的飯碗,是他的戰(zhàn)場,是他維持自己自尊和驕傲的根本,所以,他像中國千千萬萬的老百姓一樣,心甘情愿地、無怨無悔地、想方設(shè)法地,在那一塊塊熱土中,一棵棵苗木間,傾灑了自己畢生的汗水和心血,每當(dāng)夜幕降臨,在結(jié)束一天繁重的勞作后,他就坐在地頭的三輪車上,褲管卷起,滿腳泥濘,不遠處插著鐵鍬,發(fā)黃的手指間煙霧繚繞,悠遠的目光,深邃而縹緲。</div><div> 父親很安心地做著農(nóng)民,但他絕不安心讓自己的孩子們也做一個像他一樣的農(nóng)民!所以,他會在鄰里勸告,“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嘛,遲早都是別人家的”時,保持慣有的沉默;會在弟弟臨高考前退縮,想要放棄時,用他自己的方式帶著兒子跑完十年寒窗最后卻最關(guān)鍵的一程。他從不強求,但也絕不放任自流,求學(xué)、選專業(yè)、找工作、結(jié)婚,在我們?nèi)松拿恳粋€關(guān)鍵點上,他總在我們身邊,不遠不近的地方,就那樣站著,不離不棄,多年后的今天,我理解那是一種責(zé)任使然,而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也可能有意識卻從來沒有表達,因為責(zé)任,他把田間地頭、茶余飯后變成了自己的“課堂”和“講臺”,每逢暑假,他指著那幾畝杏梅地,說:“好好干啊,這是你下學(xué)期的學(xué)費”,站在野草與莊稼齊長的地頭,說:“好好鋤啊,你們比賽”,等我們長大到自認為可以跟他爭辯的年齡,他總緊鎖眉頭,用一種探討的口吻說:“我就想吧,自古坐天下的不都是握筆桿子的?”……多年后的今天,我意識到這是他對社會、對人生最樸素卻又最重要的思考、最實際也是最有效的對話,在跟著他一起奔生活、奔前程的日子里,我學(xué)會了腳踏實地,學(xué)會了好學(xué)上進,學(xué)會了吃苦耐勞,學(xué)會了自立自強……</div><div> 父親在53歲離開了我們,我在29歲上失去了父親。29年中,有13年的時間,我或外地求學(xué),或忙于工作,或結(jié)婚生子,遇到不順和挫折時,會像候鳥一樣,習(xí)慣性地飛回他身邊棲息,從未想過他會離開,更不曾料到他會這么快離開!有人說,我們的民族是一個沒有死亡準備的民族,乍聽這句話時,我深以為然!</div><div> 接受突然失去,是父親給我上的最后一課,也是最驚心動魄的一課!我將終生銘記!帶著對父親一生的感念與祭奠,帶著對父愛的無限懷念與眷戀!</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