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時代的那些人和事（一）

久美頓珠

看著昨天當年的師生歡聚一堂，共慶小學畢業(yè)40周年，照片視頻不斷轟炸，雖然不能親臨現(xiàn)場，卻也著實讓人激動了一番，不禁回想起求學生涯中的一些人和事。 我的小學一年級是在西寧八中上的，班主任劉老師，家是二十一處的。那年冬季三九天，大雪一尺深，我和大龍（楊春利）手牽著手，踏著早行人踩出的雪窩，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學校趕。到了學校渾身瑟索，棉鞋也濕了，只能兩只腳輪換脫鞋往懷中捂。 入學不久的一天，我和馮四清的弟弟等幾個還未入學的小朋友去南川商場玩曠了課，晚上大龍帶來了老師的口信，我爸把我好一頓揍，這是為上學第一次挨揍。第二天到學校，大家都在教室外站著等開門，我發(fā)現(xiàn)同學們不跟我打招呼，都在用雷達一樣的眼光掃描我，特別是楊愛琴、張云莉那目光像x光射線一樣將我穿透。我羞慚地低垂著腦袋偷瞄了大伙幾眼，恨不得找個縫鉆進去。 二年級時因為我們廠子弟眾多，社會辦學力量將我們悉數(shù)退回，由廠里興辦子弟學校，教育局系統(tǒng)學校不再接納大型企業(yè)子弟，本應由政府承擔的教育職能推給了企業(yè)，我們同院同屆六七十號學生回本廠子弟學校接受教育。當時開辦兩個班級，學制為半日制，上下午兩個班級一周一輪換，辦學地點在家屬院的一排平房。我在2班，班主任梁老師，1班班主任范為。 那個年代文盲是中國社會的普遍現(xiàn)象，能識文斷字就是秀才。企業(yè)辦學，承擔社會責任其實是力不從心，捉襟見肘的。老師都是從廠里的干部職工中抽調出來的。梁老師原本是八中的，她先生是我們廠的，她也隨我們一起來到剛創(chuàng)辦的子弟學校。算術是誰教的不記得了。 學校辦過武術隊，教練是羅老師和王杰，每天晚上把教室課桌撤到靠墻一圈，壓腿、拉韌帶，排著隊蛙跳，馬步、弓步、虛步，沖拳踢腿，內外擺腿，練得渾身筋骨酸痛，腹肌痛得不敢笑，但小身板筆挺，身體結實。我們武術隊的同學，今天看都沒有彎腰駝背的?？上Р痪茫踅茯T自行車，后架駝著些木料，準備為武術隊去加工刀槍劍戟的路上出了車禍，不幸身亡。武術隊不久也停辦了。 那時的求學歲月悠長快樂。天空永遠是那么藍，日子總是無憂無慮。語文先學習毛主席萬歲和中國共產黨萬歲，再從拼音開始學起。算術先識數(shù)。最具中國特色的課程是政治，從上學開始就設置了，往往還是由校長主任之類的重要人物任教。還有常識和音體美等課程。音體美是有課程無教材，其實就是老師隨意安排，沒有統(tǒng)一規(guī)范的標準。 識字課梁老師要求我們大聲拼讀，同時伸出右手在虛空里書寫筆劃，至今我都認為這是簡捷而有效的方法，我們這些學生書寫筆順的正確得益于此?，F(xiàn)在小學對這類基本功的疏忽，導致學生拼音、書寫的夾生，到中學時他已養(yǎng)成習慣，很難矯正。 最喜歡的是陳淑芬老師的音樂課和范增成老師的體育課。陳老師嫻淑美麗，那是我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其實當時的條件是簡陋的。音樂課條件最好的時候也就是有架腳踏風琴伴奏，可唱的歌曲也不多，《一分錢》、《大海航行靠舵手》等革命歌曲。巜閃閃的紅星》演出后，很是學唱了一段時間的《紅星閃閃》和《小小竹排》。馬祥云刻意夾著嗓子，模仿李雙江成人化的深沉的高音唱歌，還一時成為年級的歌星。除了認識簡譜C調的唱名哆來咪之外，沒有學到任何樂理知識，自然也不會拿著樂譜試唱。體育課幾乎沒有場地和器材，教室門口、廠部籃球場，因陋就簡練跑步，翻跟頭，跟范老師學摔跤，他是體工隊退役下來的專業(yè)摔跤運動員，全運會拿過獎牌的，他就是我們眼中的跤王。崇拜追隨的男生很多。 那個年代文化生活單調，文化資源也因政治的原因而極其匱乏。可看的電影有限，八部樣板戲看到人人會唱，看了個動畫片《放學以后》，一幫人沖我唱＂談爾歡，糖兒甜，吃吃玩玩喜洋，讀書苦，讀書忙，讀書有個啥用場。＂恨得我牙跟癢卻也無可奈何。 上學時我一直是班里的小個子，總坐在前兩排老師的眼皮底下。調皮搗蛋一樣沒少了我。和李洋做同桌時，他瞌睡蟲多，梁老師發(fā)現(xiàn)了就讓我用鉛筆扎他，李洋脾氣好，被扎醒也不惱，只是沖我嘮叨，卻總被梁老師的訓斥給截和了。 腿腳不好的李杰出奇的頑皮，時不時耍個掃蕩腿，讓人擔心他能站穩(wěn)嘛，學校門口，家屬樓正施工，李杰在蓋樓的腳手架上翻上爬下，失手掉下來摔暈過去，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翻白眼，老師們手忙腳亂地抬他去醫(yī)務室。 我和葉正剛同桌時，鬧著玩沒把住分寸，用玻璃扎傷了他，流了很多血，當時特怕，到現(xiàn)在還留著疤，算是對我惡行的記載，至今深感愧疚。 同院鄰居馮四清、羋振謙、大龍、李文軍和我同班，都挺關照我，只有王青是一班的，一起玩的機會少，因為輪到我們休息他們得上課。平時跟四清玩的比較多，我們住隔壁。四清比我高半個頭，家里弟兄三個他老大，特權威，從小就有強烈的帶頭大哥欲望。他母親陳媽媽小巧美麗，很喜歡我，可惜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那天四清哭了一整天，我勸了幾次都沒用，我母親叫他到家里吃飯也不肯。這以后我發(fā)現(xiàn)四清的眼神里多了憂傷，人也變的敏感，逞強好勝，遇事好出頭。 李文軍有兩個哥，我們都叫他李三，仗著這條件，沒人敢欺負他。他倆哥手巧，做的風箏飛的高，樣式也好，會做彈弓槍、火藥槍，還自制汽水給我們喝。很是讓我羨慕。 羋振謙比我們大兩歲，很文靜，家里也是老三，他大哥已經(jīng)工作，二哥特孝順，成天挑水洗衣干家務，羋振謙一般就是看書下棋，不太和我們在外面野。 潘佑祥是三年級從廣西柳州轉學來的，我和四清帶著他偷喝了酒，在大院門口斜坡路邊疊架的預制板的空隙中鉆上爬下，學野貓叫嚇唬下中班的女工，被民兵逮到教育。 李洋、陳海強、何青、丁寧川跟哈三學畫畫，被哈三騙他們從家里偷面偷油來做拉面，只給他們留下一根。 小狗熊欺負吳彩燕，被彩燕兩哥當球踢。 可玩的地方很多，家屬院里玩打仗，捉迷藏，打三角，贏煙盒，撅著屁股打玻璃彈，和了泥巴捏出個碗狀反摔，按破口大小讓對手賠泥巴。玩折紙能把自己全副武裝起來，撕下廢作業(yè)本，折出駁殼槍、左輪槍，武裝袋纏在腰間，子彈袋斜挎在肩頭。派出巡邏隊，還要對口令。 最喜歡去的地方還是河灘。南川河河水流速頗疾，但水位不深，不少地方水深不及膝，可以輕而易舉淌過。河床很寬，布滿沙石，被挖沙子人挖掘的東一窟窿西一坑。 河兩岸有小樹林和農民種植的麥豆等農作物。我們總是來回淌河，男孩子喜歡戲水，找一段水深及腰的河段就可以游一下午。游累了躺在河邊曬太陽，一星期下來，肩背就脫皮了，很是疼痛，家長發(fā)現(xiàn)又少不得一頓揍。既使這樣，也阻擋不了對戲水的熱愛。 河水飛騰地流淌在峽谷中，河的兩岸是高地，落差有四、五米，大部分地方坡度陡峭。我們就在這河邊你追我跑，沖下坡又跑上埂，也能玩?zhèn)€不亦樂乎。往螞蟻窩里灌水，扛把鐵鍬挖蟻窩，一路挖下去，直到挖出蟻王。在河邊修河道筑壩，引入河水，自詡為水利樞紐。玩累了坐在田埂上，一邊聊天，一邊隨手摘野枸??吃；小麥灌漿后就偷揪麥穗，兩手心反復對搓吹皮，吃著飽滿的麥仁。有時偷挖土豆、蘿卜，有一回雨天，我跟四清、茍學勤偷拔胡蘿卜，被老鄉(xiāng)追著滿河灘跑，逃跑中聽著有颼的一聲，我猛的一頓，鐵??擦著頭皮扎在身前，嚇得魂都飛了。一次下午不上課，一幫半大小子跑到河西去捉螞蚱，順手牽羊，挖了地里的蔓莖被老鄉(xiāng)抓住了打，小臂粗的樹枝愣是在我們身上掄斷了。 冬天，南川河全河道封凍，河中心冰厚一尺，整條河凍的結結實實的，河岸陡峭處大小的冰掛隨處可見，都如石鐘乳般神奇潔白的向下張掛著。這個時候我們每人一架冰車，玩到不想回家，天黑了看不見了才往回走。到家一看，棉鞋濕了，棉褲倆屁股蛋也濕了，又是一頓揍，揍完依舊是改不了。 那時真沒學到多少知識，課外讀物少得可憐。一本小人書能傳遍全班甚至在兩個班間流轉。什么巜創(chuàng)業(yè)》《虹南村斗爭史》巜半夜雞叫》巜收租院》《雞毛信》之類的。讀巜毛選》還要組織學習小組寫心得體會上交。我們的小組長是班干部楊愛琴、張云莉，很嚴肅上進。要安排每人朗讀的段落，組織抄寫社輪，反正滿篇都是大字報社論腔，階級斗爭滿嘴噴。 即使在那種狀態(tài)下，我覺的我們院的風氣卻很正，跟隔壁單位二十一處完全不同。我們的家長都比較關心孩子的學習，在乎成績，還在乎同院其他孩子的學習，會贊揚學習好的孩子，有時替別人家教育不好好讀書的孩子。那個時候我太懵懂，完全不知道要學習這件事，心思全在玩上，也沒為家長長多少臉面。愛學習的也就羋振謙、潘佑祥、楊愛琴、梁華、張云莉幾人，其他人都只知道玩。馬祥云幾個人玩電石炸了臉，一段時間沒來上學，陳海強、何青爭強好勝比翻跟頭，丁寧川玻璃彈贏了一口袋被張主任沒收了心疼的放聲大哭；女同學踢鍵子、打沙包、跳皮筋兒，課桌是她們抓羊拐子的戰(zhàn)場。楊軍被張主任拎到講臺，踢著左右腳命令他給老子站好。沒事做爬樓頂是大部分男生都干過的。一班的劉釗爬樓頂被發(fā)現(xiàn)，她媽為哄他下來，聲嘶力竭地用四川話喊＂劉釗，你下來，老子給你吃奶糖。＂ 罰站，趕出教室是男生的必修課，我也免不了。站在門外還要隔窗沖教室里的同學做鬼臉，看藍天白云，飛機劃過長空時白色的尾跡，長長的白煙一直伸向無盡的空域，我常想順著兩道煙爬上天，然后得意的看著地下的同學。百無聊賴時就揀粒石子兒在地面劃來劃去。最怕有人把你一天的表現(xiàn)告訴家長。最快樂的是混過一天，沒被告家長，作業(yè)沒挨罰，老師沒批評。 我的成績一直說不上好也不太差，四年級學四則運算挺明白，五年級算術是王馥菊老師教的，這是當年第一個分配來的大學生，上課思路清晰，重視例題講解中的前因后果聯(lián)系，不僅要我們搞懂是什么，還要明臺為什么。我從那一刻起開竅了，復雜的應用題能找到要素間的關聯(lián)，解題有思路，有時在王老師的啟發(fā)下，還要尋求一種以上的解題方法，也就是從這以后有了學習興趣，開始愛上學了。 就這樣稀里糊涂五年，小學畢業(yè)了。 （謹以此文懷念小學歲月并悼念王青、馮四清、丁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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