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月光把賀江江面擦得銀光閃閃。老人駕著輕舟載著我和老候進入江心已是凌晨一點,岸邊的水上人家還沉浸在低婉回旋的粵曲中。<br /></b><b> 睡在江中,我們就有了吼的欲望,吼著吼著就唱起歌來了。唱累了,就干脆睡在江水中,仰著頭看著月亮想著心事。</b></h1><h1><b> 很多來這里教書的外地人都想著總有一天會離開這里,我也曾想過這個問題,幻想著明天也許會漂泊到另外一個地方。這些幻想把心緒都攪亂了。朋友們都說我大腦二極管短路。我只是覺得這里很安靜,有時間看書,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來這里當了班主任,學(xué)生也不怎么愛讀書。他們讀個初中出去打工,待遇跟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差不多。廣東的工廠多,進廠打工是他們大多數(shù)人的選擇。我們教的學(xué)生,都是重點高中挑完后不要了的學(xué)生,要鼓勵他們考大學(xué)非常困難。學(xué)生缺乏根本的學(xué)習(xí)動力,教他們的老師是尷尬的。</b></h1> <h1><b> 帶著這些煩惱來夜泳,看似是詩意的,實際上就是發(fā)泄了。不過來這里工作碰到一個有緣人侯老師。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音樂老師,聽說我懂點音樂就急著找我,一碰面就帶著我去南豐鎮(zhèn)上的曲藝社。正好這個樂隊還差一個笛子手,讓我試一下。在賀江邊的曲藝社演奏粵曲讓我忘記了很多痛苦?;泟〉牟┐缶钜舱鸷沉宋?。在這里唱粵劇的人很多,在唱的過程中,主要是體驗快樂。那些老人玩樂器也是出神入化。他們似乎有著天然的音樂靈感,藝術(shù)與生活的完美結(jié)合使得賀江邊的水上人家有了更多的詩情畫意。侯老師幾乎每晚都要來賀江邊唱粵劇。<br /></b><b> 躺在賀江里,吼幾聲,唱幾句,看著天上的明月,回憶來到這里的每一天,忽然覺得失去的總比得到的多,痛苦的總比快樂的多。所以一點微不足道的樂事回想起來也頗具雅趣。賀江邊的文化具有親和力,一直喜歡北方笛樂的我,今天也似乎找到了南方音樂的獨特魅力,躺在寧靜的江面上,沐浴著溫柔的月光,溫暖的江水托起心靈,自然就感受到《平湖秋月》的意境,體會到《水鄉(xiāng)船歌》的韻致,水的寧靜與柔性也似乎成了南方音樂的某些標志性元素,一切都似乎渡上了水的靈性。</b></h1> <h1><b> 水是親切的。認識一個地方的文化,似乎都可以在水里找到答案。有河的地方也就有文化。賀江邊南豐鎮(zhèn)的人們以其樸質(zhì)的生活情態(tài)注釋著屬于他們自己的文化品格。水樣的情性和包容性注定這里是一個文化的圣地。貧窮是可以保護文化生態(tài)的。這里沒有發(fā)達的工業(yè),或許應(yīng)該慶幸!科學(xué)引起的工業(yè)文明對人類也許是災(zāi)難!一條大江曲曲折折,不知明天要流到何方,它沒有必要在乎明天的終點在哪,因為水所蘊藉的力量永遠可大可小。自然流淌才是河的靈魂。水所蘊藉的是生命哲學(xué)甚至是文化哲學(xué)的精髓。<br /></b><b> 夜游賀江,紛亂的心緒消失后是清晰的沉重與睿智。侯老師談起了劃船的老人,當然老人年輕時是個出色的水手。年老了把船靠在岸邊,岸邊的那條大船就成了他的家。他是個音樂狂,老伴是演奏揚琴的高手。船上最值錢的也就數(shù)那一整套演奏粵劇的樂器了。<br /></b><b> 夜已很深,江面宛如一面大鏡子,閃著銀光。天幕上的星星眨著眼,岸邊的曲藝社里還有人在演奏《旱天雷》。游累了,我們爬上船。老人向岸邊劃船,我突然記起徐志摩的一句詩歌:滿載一船星輝,在星輝斑斕里放歌。(寫于2009年,原載于《西江日報》,2017年9月28日整理)</b></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