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h3><h3 style="text-align: left;"> 對于一個文人來講,每逢秋臨,總是免不了這傷春悲秋的情緒會隱隱作祟。<br></h3><h3> 這幾日的榆林,尚且算不得淫雨霏霏、催人緊衣。可是,單憑一片陰陰郁郁的天空、一角似露非露的霞光、一彎薄紗穿行的淺月,更遑論晨曦微涼的青霧、夜半倏忽而至的冷風(fēng),再搭上幾枚和著青霧冷風(fēng)而瀟瀟落下的木葉,或許又添一場淅淅瀝瀝的雨水。</h3><h3> 在這一切可得又不可得、可失又無可失,可說又不可說、可感又無可感的情境下,秋天的況味,便就是了。</h3><h3> 秋天,是季節(jié)的緩慢推進。它不似冬日蒞臨的濃重,不是一滴飽滿的墨汁肆意地浸潤在紙筆之間,而是一汪濃淡相宜的畫墨,在宣紙上順著紋路緩緩?fù)普埂⒙∪?。從立秋而起、到立冬而終,秋天歷時三月,農(nóng)歷的七八九月搭配著孟仲叔季的長幼排序,分別可稱為孟秋、仲秋和季秋,即是初秋、中秋和深秋,合稱“三秋”。</h3><h3> 所以說,秋天,是一種有節(jié)制的遞進,是一次有意識的深入,是一場有預(yù)見的邂逅。</h3><h3> 立秋時而冷風(fēng)至。孟秋之時,人們總是欣喜于炎熱之外不期而至的北風(fēng)。“乳鴉啼散玉屏空,一枕新涼一扇風(fēng)。”暑氣漸消,人們在酷熱的脅迫中得以解脫,好似一切煩惱的離去,帶給人清新涼爽的美妙感受。</h3><h3> 深秋便是季秋了。季秋,猶如揮毫潑墨時臨近收尾的重重的一“頓”。也就有了秋風(fēng)橫掃落葉、肅殺美意的蕭瑟。“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眱汕俣嗄昵?,屈原的徒弟宋玉的這句感慨開創(chuàng)了“自古逢秋悲寂寥”之先河。讓人讀罷不由得憂從中來,薄霧濃云,深愁永晝,刊載不得。</h3><h3> 所以,較之孟秋的輕快與季秋的寂寥,我更偏愛于仲秋時節(jié)溫和的悵惘。</h3><h3> 農(nóng)歷八月處于三秋之中,十五處于一月之中。因此,八月十五即是“中秋節(jié)”,別稱“仲秋節(jié)”。仲秋時節(jié),瓜果豐碩,家人團聚。抬眼望去,一輪明月長相照,多少情懷在其中。太多的詩愁別緒,在你我的腦海中盤旋側(cè)影。熟讀三千,唯取一瓢飲。我最屬意的,只有“孤篇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h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h3><h3> 高中時候,教授語文的黃慧芬老師提問我此詩何意。少不更事的自己仰仗著課本中的注解與參考書的解說,頭頭是道、故作深沉,引得班內(nèi)掌聲雷動。</h3><h3> 大學(xué)時候,教授古文的魏耕源老師提問我此詩何解。離家千里的少年自以為初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秋愁,聽得教授笑著搖頭。</h3><h3> 工作之后,站在講臺上向同學(xué)們講解此詩。從層次劃分到意象解構(gòu),唯恐講解不足引發(fā)學(xué)生疑惑、可惜了這首好詩。卻不曾想,如此這般過度解釋,就像一名冷酷的外科醫(yī)生,把一首好好的詩歌解剖得七零八落、美感盡失。</h3><h3> 時光荏苒,又是一年中秋佳節(jié)。年近而立的我,經(jīng)了些世事、看了些冷暖、嘗了些因果,便不愿讀些“但愿人長久”的癡話,反倒對這樣幽美邈遠(yuǎn)的孤篇愈發(fā)癡迷??纱以俅文贸隽诉@首詩,和著當(dāng)空的明月,準(zhǔn)備認(rèn)真把玩一番。卻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的少年已經(jīng)悄然蛻變:當(dāng)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h3><h3> 我的腦海中縱有千言萬語,來回醞釀幾番,只能長嘆一聲,淺道一句:“天涼,好個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