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陳廣祥

在南山腳下，美麗富饒的礦，也是我的家鄉(xiāng)，不但有豐富的煤炭資源，還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不但有輝煌的歷史，還有民間習俗，至今難忘的。特別是家鄉(xiāng)的年味，雖然走出來大山這么多年，家鄉(xiāng)過年的味道，還有老輩子人傳下的民俗。?當人靜下心來，想起了當年情景，歡歌笑語聲，熱鬧非凡的場面，還有火一樣的礦山，讓久別山溝里的人，仍然記憶猶新，難以忘懷。當進入礦區(qū)市場，礦上制作的標牌，屹立在路旁，過年時換上嶄新六面彩旗，在標牌上迎風飄揚。兩旁醒目的標語：“中國共產(chǎn)黨萬歲，毛澤東思想萬歲”。四方八方的人，都來礦區(qū)，走進商店里，置辦需要的年貨，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得出都是喜悅心情，過年的味道，讓人久久回味。 當進入臘月，過年的氣息，將逐漸濃了起來，商店里的年貨，也漸漸豐富起來。孩子們掐指可算過年的時間，從心里盼望春節(jié)到來。大街上歡騰笑語，此起彼伏，令人心花怒放。進入臘月里，也是人最忙的時刻，就連山后的村民，也翻山過嶺來到礦區(qū)，在礦區(qū)浴室，先洗個熱水澡，洗凈身上久日的塵泥，購買稱心的商品。等到了中午，走進小食堂，花上幾毛錢，要上半斤烙餅，再來個餾肉片，香噴噴，又美滋滋，吃得小嘴油乎乎。在商品極度匱乏，礦區(qū)的物品，還是豐富多彩。在上世紀，國家實行計劃經(jīng)濟，商品供應按計劃，大部分商品，都需要拿票購買，有些商品，還要按證供應，只有節(jié)日商品，才豐富一點，緊缺物資，大都走后門，年代不同，礦上的科長，區(qū)長，還有大隊書記，生產(chǎn)隊長，為了購緊缺商品，要去求商店售貨員。當時的售貨員，也是吃香的行業(yè)。過年時，曾看到礦上一位科長，從商店后門出來，手拿一條恒大牌香煙，笑咪咪地看著旁人，離開了商店。熟人好辦事，是一種風氣，而且相當盛行。春節(jié)供應花生和瓜籽和，都是按人購買，每個人半斤花生，二兩瓜籽，百姓排著長隊，買上這一點商品，還等春節(jié)再吃。春節(jié)穿新衣服，也是過年的習俗，添新衣服也在臘月，成套的衣服，幾乎沒有，每人發(fā)給十八尺半布票，去百貨部柜臺撕布做衣服。柜臺上放著成捆的布，有花布，藍布和青布，品種不是很多，色彩不太漂亮，撕塊布料，然后裁縫鋪，做件衣服，一年添一件衣服，相當幸運。有些人連一件都添不上。曾看過一個伙伴，過年還是老樣子，身上還是一身青布棉衣，上身穿家作棉襖，兩袖和胸前皺巴巴，下身甩襠棉褲，白褲腰，系個紅繩子，還是清末的感覺，只是頭上不見了小辮，腳蹬一雙圓口山鞋，卻很舊還臟，褲角用小繩一捆，生怕“小鳥”著涼，還是怕蝎蟲爬進把“小鳥”蟄傷？讓人看著心酸。但是看見那些過年，穿新衣服的人，也很羨慕，生活條件好，過年穿上一身滌卡中山裝，也是件很爽的事情。有一次快要過年，因買了件新上衣，又看上百貨部柜臺上的栽絨帽子，從心里喜歡。小時候感覺天氣很冷，超常規(guī)的冷，比現(xiàn)在冷多啦。那時候大西溝的冰，五月還還沒融化，白花花的一片，可見冷的程度。冬天戴個很舊的小棉布帽子，兩個耳朵凍的生疼。因此，過年了總想買頂栽絨帽子，當時一頂帽子不足五元錢，可五元錢從何而來，從家長要，當時經(jīng)濟狀況肯定不給，而且也沒有，五塊錢一個月生活費。于是，想一個辦法，家里的柿子，冬天放在院內坑里，上面搭個瓜架，晚上拿個籃子，裝了一小籃柿子，悄悄溜出家，跑到西地大樓。當時大樓住有礦工，都從市里來，對柿子有新鮮感。宿舍大樓，怕影響礦工休息，一般晚上去，在樓道轉悠，有時也小聲吆喝，剛走到二層，樓北面出了一個年輕人，“賣柿子的小孩過來，多少錢一個？“一毛錢一個”。于是，那人買了五個柿子，接著又陸續(xù)出幾名礦工，不一會兒一小籃柿子，就銷售完了，手拿兩塊多錢，樂呵呵的回到家。過了兩天又去大樓，兩次獲得五塊錢，去礦區(qū)商品，買了一頂栽絨帽子，還剩下五毛錢，裝了兩天大款，算計著買了一個皮球。去礦區(qū)球場，拿皮球當籃球玩兒，也是件開心的事情。 過年準備年貨，還要蒸年糕和蒸饅頭。臘月里家鄉(xiāng)碾子最忙，排隊推碾子人很多，先推棒子面，然后再推粘米面。粘米面要摻棒子面，才能蒸年糕。碾子成了熱門，沒有閑的時間，天還蒙蒙亮，推碾子的人，都排上了隊。為了蒸年糕，還要去子窯，買上二百斤煤塊，平時燒的都是煤末，買煤塊是把地火燒旺，不然的話，火力不足，年糕蒸不熟。冬天是很冷，蒸好的年糕和饅頭，都放在一個空屋缸里，蓋個大石板，年糕饅頭凍得很實，其效果不次于現(xiàn)在的冰箱。年貨準備好了！還要購買年畫兒，每到臘月中旬，百貨部開始賣年畫，各種年畫在百貨部上空懸掛，不管是四聯(lián)年畫，還是單張年畫，下面都有一個編號。有草原英雄小姐妹，劉文學，還有半夜雞叫，讓人看了眼花繚亂。顧客選好年畫，只要說出編號，售貨員準確取出，并卷好放在你的前面。順便再買上兩張紅紙，找人寫上兩幅對聯(lián)，貼在大門兩旁，也有避邪除惡，驅邪降吉祥而用，有這些寓意在理，不管是有錢人，還是無錢人不，都認真去做這事，用春聯(lián)來表達，一年的吉祥，避邪除惡，往年好吉祥納福。我的家里，過年時很少買年畫，為了讓家庭喜慶，我在礦上找一些紙張，寫些毛主席的詩詞，貼在粉紙上，四邊彩色紙框，中間白紙黑字，好像剛裱過似的，既美觀又實惠，再畫上兩張不成熟的山水畫，讓溫馨的家庭，增加了點文化色彩。 春節(jié)之前，家里都要打掃衛(wèi)生，把屋里屋外打掃干凈，灑水掃院，撣拂塵垢蛛網(wǎng)，讓庭院無塵潔凈，干干凈凈迎新年。有一次，臨近過年時，我在院內清掃雜物，聽到一個熟悉的喊聲，喊著我的乳名，原來是家族青云大伯，左手拄著拐杖，右手拎著一掛小炮，舉過了頭頂，站在當街喊我？我放下手中的笤帚，一溜小跑過去，大伯卻說：“過年啦！大伯給你買掛炮，過年時放”。我高興接過鞭炮，連忙給大伯鞠了個躬，謝謝大伯。我拿著這掛鞭炮，心中的喜悅無法表達。過年放炮是男孩最爽的事情，也是過年的風俗，在除舊迎新的時刻，鞭炮齊鳴，寄托勞動人民一種祛邪，避災，祈福著美好的愿望。雖然只是一掛鞭炮，也有爺倆的情感，其實一掛鞭炮，雖然只有三毛多錢，在特殊的年代，也無錢去買，我把那掛鞭炮拆開，一個一個的去點燃，尋找放炮的樂趣，讓我終生難忘，這鞭炮的情懷。 買新衣，放鞭炮，不如三十晚那頓飯實惠，家人為這頓飯精心準備，在當時商品極為匱乏。記得那時過年，父親為這個家庭，去找熟人，走后門去糧店，買上十斤小站道大米，為是過好除夕，這頓飯不能含糊。小站道大米的香味，可想而知，還有紅燒鯉魚，拔絲白薯，焦熘肉片兒，在那年代是相當豐盛的。全家人圍坐在一起，除夕之夜辭舊迎新，相聚在一起，共渡晚餐，暢談一年的感受，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從而已表達自己對父母的感激之情。大年三十晚上，又沒有電視，談不上看春晚，只有守歲的風俗，一家人在一起打撲克，即不賭錢，談不上什么輸贏？只是一家人高高興興，迎接新的一年到來。一年的辛苦，一年的收獲，來年的開始，也有堅持不住，便抱頭大睡。初一的餃子，包餃子時放進銅錢兒，看誰能吃到，來年將財源滾滾，這也是祖?zhèn)鞯娘L俗。初一早晨，礦上大喇叭播放，革命現(xiàn)代京劇《智取威虎山》《紅燈記》還有《沙家浜》大喇叭安在麻吉道制高點上，整個礦區(qū)除東大地，基本全覆蓋，那洪亮悅耳的聲音，樣板戲的唱段，都深入人心，大小孩子都能哼上幾段。大喇叭里播送《奇襲白虎團》唱段，那里有表白對話，我靜靜的聽著，偵察排長嚴偉才，腳踩上了地雷，讓戰(zhàn)士們趴下，“如果我犧牲了，讓一班長代替我的職務，完成這次偵查任務”。嚴偉才機智排雷，體現(xiàn)一個革命軍人，大無畏的犧牲精神，不愧為中國軍人。 過年時，礦區(qū)的人較多，在外面工作的人，也回家團聚，礦區(qū)在春節(jié)期間，也準備幾場電影，豐富節(jié)日文化生活，平時看電影需要購票，春節(jié)看電影，免費放讓觀賞。放映的電影，都是百看不厭的戰(zhàn)斗片，不管是地雷戰(zhàn)、地道戰(zhàn)，還是南征北戰(zhàn)，觀眾都喜愛。有時俱樂部也放社會主義國家進口影片，如：列寧在十月，賣花姑娘，摘蘋果的時候等。最讓人喜歡觀愛的國產(chǎn)片，突破烏江，特別是國軍里的姐夫小舅子對話，非常有哲理，倆人配合默契。還有地雷戰(zhàn)，鬼子的槍被民兵搶，讓人回味無窮。春節(jié)給親戚拜年，雖然是民間的風俗，可我親戚較少，只有父親一人，爺爺奶奶解放前已經(jīng)過世，還有姥姥家的三個姨。過年時，只能去姥姥家拜年，姥姥家住的并不遠，即不用坐車，也不用騎車，步行可到王家坡。王家坡在礦區(qū)，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高大的核桃樹下，有一盤古老的石碾，在我記事之后，石碾從來沒用，仍然完好無缺，歲月的時光，難忘記憶。姥姥家的上屋，三間石板房，又蓋了兩間西廂房。自從姥爺去世后，家里只有姥姥一人，三個姨都在外面工作，但過節(jié)時，都要回家，跟姥姥相聚。給姥姥拜年，那是必須！磕頭是理所當然，也心甘情愿，母親過早去世，跟姥姥感情，還是很深，平時去姥姥家，也有零食吃，看電影也姥姥買單，這件事讓伙伴羨慕。 壓歲錢，雖然不多，也是過年習俗，用意是鎮(zhèn)惡除邪，保佑孩子平安快樂成長。小孩兒很容易受鬼神侵害，所以用壓歲錢祛邪，有助于小孩平安成長。姥姥的壓歲錢給得痛快，給三個姨拜年，自然增加難度，頭要磕響，還要連磕三個。母親去世過早，三個姨對父親有偏見，父親回到農(nóng)村，母親受了連累，不會過早去世。都是大人的事，也不知誰的過錯？就像古人云：“皮褲套棉褲，本是有緣故，不是棉褲薄，就是皮褲沒有毛”。別管什么原因，總之沒有了母親，幼小的年齡，受到了創(chuàng)傷，也就這樣吧。對于她們給的壓歲錢，也沒啥興趣，對年邁的姥姥，從內心敬重，任何人無法代替。在上世九十年代2，有一天早晨，突然接到二姨打電話，告訴我，你四姨要坐你的車，去燕山小利家”？毫不猶豫的答應，在行駛的車上，四姨說了一句：“你比你父親有能耐”，我順口回答：“我父親也不慫，只是那個時代，毀了他的一生”，場面立刻沉默。 記得那年正是春節(jié)，礦區(qū)內大幅標語，熱烈歡迎北京京劇團來礦慰問演出，而演出的劇目：革命現(xiàn)代京劇《沙家浜》，那陣容之大，可想而知，又在春節(jié)期間，屬于爆炸性新聞，周邊各村也相繼而來。區(qū)工會用油印機，印了幾種顏色入場卷，一種顏色是不同場次，弄張入場卷很難，仿造一張還是容易，都是臘紙刻牌，用油印機印制，沒有什么技術含量。于是，我找來半張粉紙，模仿畫了幾張入場卷，發(fā)給幾位伙伴，以假亂真，實現(xiàn)了看戲的愿望，還得到了伙伴兒的夸獎。平時還好，春節(jié)人多，入場券確實緊張，俱樂部又沒有固定的座位，都是長條板凳，進門找座就坐，沒有入場券，還真的進不去，只能在外面聽戲。有了入場券，進去找個座兒，樣板戲《沙家浜》里智斗那經(jīng)典場面，胡傳魁，刁德一和阿慶嫂那段唱腔，充分顯示著阿慶嫂臨危不懼，機智勇敢，不愧為我黨地下工作者。這場經(jīng)典戲曲，給礦區(qū)人民帶來一場文化大餐。那個年代，沒有春晚，人們渴望的文化生活，追求物質生活的同時，更渴望精神生活的豐富，物質靈魂統(tǒng)一，也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隨著改革開放，人民逐步走上富裕的生活，精神上也有自己的追求，家里有了電視，過上富裕的生活，雖然只是12英吋黑白電視兒，卻坐在家里可以了解外面的世界啊。我參加了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在供銷社買了一臺長城牌黑白電視，電視機給春節(jié)增加無限的樂趣。1983年第一場春晚，全家人坐在一起，觀看春晚節(jié)目，李谷一唱的絨花，讓人如癡如醉，王景愚的小品吃雞，讓人記憶猶新，而陳佩斯，朱時茂的吃面條，讓人終生難忘。不時想起小時候，一次看電影回來，居然吃了七碗壓捏嗝，看來藝術確實來自生活。在春節(jié)晚會上，張明敏的一曲《我的中國心》，讓中國人慷慨激昂，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顆中國心，那顆中國心是永遠不變的。當電視上，張明敏一身白色西服，寬邊蛤蟆鏡一戴，在臺上瀟灑自如，唱著這首歌，中國心，這首歌風靡全國。 社會進步，人類富裕，在歡度春節(jié)，煙花爆竹聲聲響，辭舊迎新歡樂多。每當三十晚上，礦區(qū)上空，充滿節(jié)日的氣氛，鞭炮齊鳴，煙花齊放，家家都放炮，戶戶也放煙花，望天空閃爍著絢麗多彩。在自家小院兩邊，炮聲隆隆，不分上下，沒有縫隙，你放竄天猴，他點閃光雷，聲聲震響，騰空飛上天，讓天空披上節(jié)日盛裝。整個礦區(qū)充滿節(jié)日氣氛，走向富裕的人們，從燃放鞭炮中，顯示出牛氣沖天，富裕的人們，充滿節(jié)日的喜慶。這古老的土地，也曾經(jīng)過輝煌過，也曾經(jīng)繁榮過，隨著礦山撤離，采空區(qū)的居民，又遷移別處，礦區(qū)的年味，過年的樂趣，只是記憶中回想，兒時的歡樂。奔跑在南山腳下，人去房拆，經(jīng)過治理，充滿了生機，充滿了活力，充滿了希望，卻沒有了生機，尋找不到過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