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小說】這片蘆葦蕩今年不下雪</h3><h3> </h3><h3>春林的家鄉(xiāng)很多年不下雪了。</h3><h3>要是春紅還活著的話，今年應(yīng)該二十九歲了。</h3><h3>那一年也是像這個冬天一般，灰暗的天空壓的很低，從它深邃的胸懷里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飄著白雪，起先稀稀疏疏的，落地即化，后來地上全濕透了，隨著風(fēng)緊后，雪也開始下的大了，漸漸地漸漸地地上開始白了。才一會兒的功夫，滿地白茫茫一片，河水也結(jié)束了它的平靜，變得有些歡騰，遠(yuǎn)近屋頂?shù)耐咂弦脖”〉穆淞艘粚影籽?；村后的一大片蘆葦蕩在此時將平時的喧鬧盡收懷里，只輕輕的發(fā)出一層層摩挲聲響，一切都顯得那么靜謐，仿佛一切都睡著了，只有那無聲無息的雪花一如既往的飄落著，靜靜地，輕輕地……</h3><h3>要是在晴好的天氣，村后的蘆葦蕩是一片天堂，是一片樂園，那里是孩子的天堂，是一切知名的不知名的天上飛的生靈的樂園。特別是在深秋的這個時候，整個蘆葦蕩成為黃與白交相揮映的世界，眼及所處，一切的枯黃并不讓人聯(lián)想到一絲凄涼和凋零，相反的會令你感受到大自然的偉大與神奇。一陣風(fēng)吹起，準(zhǔn)會驚起幾處野鴨飛起。蕩里河道縱橫交替，九拐十八彎，深淺不一，且大小錯落，大河道可寬至數(shù)十丈，小河道則細(xì)如小溝渠一般。對于外人來說，進(jìn)入蕩里是不易走出的，這個蘆葦蕩就如八卦陣如迷宮一般。</h3><h3>大批成群的野雞野鴨常年駐扎在蕩里，年復(fù)一年，且越衍越多。這樣就給村民們帶來一些額外的收入，揀野鴨蛋賣錢貼補(bǔ)家用。為此村里有一個鰥夫陳金子專門在家設(shè)立一個收購野鴨蛋的收購點(diǎn)，前幾年蕩里的野鴨蛋很多，后來揀的人多了，于是蕩里的蛋也就少了，以致于后來有一部分精明的野鴨知道人們的貪婪，都拖家?guī)Э诘倪w徙到別處的荒蕩里去了。蛋少了，于是收購價(jià)也隨之上浮了。這樣一來，去陳金子那賣蛋的人也少了，這可急壞了陳老頭。</h3><h3>村后的土地廟門口，兩個人影在閃爍著，遠(yuǎn)看去不像是躲雪，因?yàn)榈桶耐恋貜R不足以躲藏兩個人，他們在交談著什么。一個人影準(zhǔn)備往村子的方向走，沒走兩步被后面的人叫住了，于是又折了回去。</h3><h3>"哥哥，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雪實(shí)在是太大了。"小男孩有些為難的打著顫說道。看樣子他冷得很，身上只穿了兩件大大的單薄的外套，不可懷疑跟旁邊稍大點(diǎn)男孩的身材合襯。</h3><h3>這是一對兄弟。</h3><h3>個頭高一點(diǎn)的男孩是哥哥，叫春林，約莫十七八歲光景，一臉凝重地盯著北邊的蘆葦蕩，說："再等一下吧！說不定雪會下小的。"</h3><h3>站在旁邊的小男孩是弟弟，叫春紅，個頭足足矮了哥哥半頭，頭上戴著一頂破了洞的紅色線帽，兩個臉蛋被寒風(fēng)與雪花凍的通紅通紅，嘴里不停地哈著白氣。</h3><h3>"哥哥，媽媽還一個人在家了。"弟弟說道，眼睛里流露出一絲焦慮。</h3><h3>"我前天發(fā)現(xiàn)蕩子里有一處新地方，很隱蔽，一般人很難發(fā)現(xiàn)。我敢斷定現(xiàn)在去，肯定有一窩野鴨蛋。"哥哥用堅(jiān)定的口吻說道，眼里閃著亮光，像是懷里已經(jīng)捧著那一堆鴨蛋一般。</h3><h3>"哥哥，這么大的雪，進(jìn)蕩子，會迷路的，況且蕩子里有些河道很深，路上有雪，滑，萬一滑下去，怎么辦？哥哥，我怕。"弟弟看著面前白茫茫一片的蘆葦蕩，心里產(chǎn)生了一絲膽怯，他并不是不想多揀幾個鴨蛋賣錢，好幫媽媽抓藥，只是，天已經(jīng)開始黑了下來，而媽媽只有一個人在家他怕媽媽一個人在家害怕和擔(dān)心。</h3><h3>"我還是想去試一下，媽媽的藥已經(jīng)斷了三天了，再不吃藥，她的咳嗽會更利害的，"說這話時，哥哥并沒有看弟弟，眼睛還是一眨不眨的盯著那片白茫茫的蘆葦蕩，然后深深地嘆息了一聲。</h3><h3>"我也覺得媽媽這兩天咳的很利害，而且早上起來的時候，我還發(fā)現(xiàn)媽媽的床頭邊的地上痰里還有血塊呢！"弟弟說這話時，眼睛死死的盯著哥哥，并且表情里流露出一絲無奈與悲哀。</h3><h3>"春紅，你怎么不早點(diǎn)告訴我。"這時哥哥用責(zé)怪地口吻說道。然后將目光移到弟弟的身上，并接著用憂郁的語調(diào)說道："我怕媽媽這樣下去，會挺不住。我怕……"</h3><h3>"不會的，媽媽不會有事的，光平大叔說媽媽不會有事的，只要吃點(diǎn)好藥，媽媽的病就會慢慢的好起來。"弟弟聽到哥哥說這話時，顯得緊張起來，忙搶白道。</h3><h3>哥哥開始變得沉默不語了，他不忍心將媽媽的病告訴弟弟，他還小，他怕弟弟不能接受這不該來臨而必將來臨的一切。自從爸爸去世的第二年，媽媽就染上了這個病，從那之后哥哥就發(fā)誓要好好照顧媽媽和弟弟，不能讓他們有事，更不能讓這個家再少一個人。哥哥從那時起就默默地感知到自己肩上的責(zé)任，自己是一個男人，將不再是一個小孩。</h3><h3>過了一會兒，雪并沒有絲毫小的趨勢，并且下的更大了一些。哥哥又重新振作了一下，然后轉(zhuǎn)過身來對弟弟說："春紅，要不然你先回去照顧媽媽，我還是決定去碰碰運(yùn)氣。"</h3><h3>"哥哥，要去，我跟你一起去。"弟弟見哥哥已經(jīng)下了決心，于是用堅(jiān)定的口吻說道"我也去，多揀幾個鴨蛋，就可以給媽媽買人參，光平大叔說媽媽的病吃人參就會好的快點(diǎn)。我們一起去吧！"</h3><h3>"那好。我們一起去吧！"哥哥說道。這時哥哥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欣慰，心里想，弟弟現(xiàn)在長大了，開始懂事了。</h3><h3>風(fēng)刮得緊了一些，雪下得更大了，鵝毛般的大雪被風(fēng)刮得在空中打著旋，眼前的蕩子也顯得那么遙遠(yuǎn)。兄弟倆冒著大雪向前走著，風(fēng)雪將他們的身影吹得有些變形，一高一矮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的艱難前行著。</h3><h3>在進(jìn)入蕩子前，弟弟的臉上被鋒利的蘆葦葉劃了二道血印子，可是弟弟并未感到一絲痛疼，他只是低著頭在腳下巡視著，極力找尋著屬于他們救命稻草般的鴨蛋。哥哥只是一味的在前面走著，他只想找到那一處能出現(xiàn)十幾只鴨蛋的鴨窩，其他的一切在此時他覺得都不重要了。不一會兒，他們兄弟倆拉開了一段距離。</h3><h3>這一條路在兄弟倆心里已經(jīng)烙下了印，平時閉著眼也能穿行如櫨，而在此時，卻行走的異常艱難。哥哥默默地往前走著，不顧交錯雜亂的葉子刮碰在自己的臉上，他想盡快早到屬于自己的那一窩鴨蛋，好回去看見媽媽滿臉的笑意，一下子弟弟被他丟在身后很遠(yuǎn)了。哥哥極力搜尋著上次來的那條路。功夫不負(fù)有心人，跨過了那一道窄窄的河渠，哥哥終于發(fā)現(xiàn)了那一處鴨窩，大雪下那個鴨窩里團(tuán)著一叢灰褐色的東西，喝！原來是那只大野鴨，哥哥心中一陣竊喜，這下發(fā)了，要是能抓住那只野鴨，弟弟和媽媽不知要多高興了，于是就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由于雪太大，那只野鴨放松了警戒，并未察覺到危險(xiǎn)在一步一步地逼近它。只見哥哥一個箭步撲了過去，一把緊緊的抓住了那只野鴨，只見那只野鴨還想掙扎著飛走，卻已經(jīng)被緊緊的抓了手中，當(dāng)哥哥抓起那只野鴨時，只見那個鴨窩里靜靜的臥著十幾只雪白鴨蛋，這下哥哥樂瘋了，不說找到這么多的鴨蛋，還意外的抓到了這么大一只肥野鴨。</h3><h3>哥哥不緊不慢地拔了一根枯草，在野鴨的兩只腿上死死的打了個死結(jié)，然后不慌不忙地脫下外套，然后一只一只揀起鴨蛋，拾掇好野鴨和鴨蛋后，這時哥哥才想到了弟弟，連忙喊道："春紅，春紅……"可是除了漫天的大雪和吼吼的北風(fēng)回應(yīng)他，其他的他什么也沒有得到回應(yīng)。這下哥哥開始慌了。于是加緊步伐往回走。</h3><h3>"春紅，春紅……"一路走著，春林一路喊著，但是他卻絲毫聽不到弟弟的回應(yīng)。這時春林的心里感到一絲恐懼，一路跌撞地奔跑著。忽然間，他發(fā)現(xiàn)前面的草叢邊散落了三兩只雪白的野鴨蛋，旁邊的河道里蕩著一層散開的枯草，河面上還不時的翻騰著氣泡，氣泡中飄浮著弟弟那頂紅色的線帽，河邊的枯草也被拉斷了一大截，這一切給春林帶來了一種不祥的預(yù)兆。</h3><h3>"春紅，春紅……"</h3><h3>這下春林徹底傻了眼，心里像似被一種莫名的東西堵著，難以呼吸，這一刻他欲哭無淚，一下子跌坐在河邊，連同著那十幾只鴨蛋全都散落在地上，有兩三只鴨蛋順勢滑入到河里，還有幾只被他壓在了腿下，一片混沌，旁邊的野鴨子并不理會著春林此刻痛苦的心情，只是一味地?fù)潋v翅膀，做出一副隨時逃生的努力。</h3><h3>天完全黑了下來，雪也下的更大了，春林只是呆呆地坐在河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任憑風(fēng)吹雪打，將自己變成一個雪人。他哪也不想去，他要等春紅回來，他要陪著弟弟一起回家。</h3><h3>"春紅，春紅……"春林一聲長嘆，凄愴的聲音在空寂的蘆葦蕩的天空中長相嘶鳴。</h3><h3>遠(yuǎn)處的村莊已經(jīng)依稀亮著幾處燈光，可是春林的心里卻感受不到一絲的暖意。</h3><h3> </h3><h3><br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