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黃花開了》</h3><div> 文/ 胡靜</div><div> 黃花開了又謝了，黃花謝了又開了。</div><div> 樹枝上的刺還亭亭玉立在哪里，二楞離開故鄉(xiāng)已經(jīng)四年了。四年時間輕盈盈的，都像長了翅膀，忽然便沒了蹤影。 </div><div><br></div><div> 那時二楞多么單純，木納。僅靠一張身份證、一袋行李，還有一雙驚恐迷茫的眼神，就想改變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困境。像一只離群的螞蟻，沒有目標、沒有方向，獨立在水泥叢林的交叉路口，看人來人往霓虹閃爍。尤其是在繁華和夜幕把自己擠成又細又長的影子的時候，二楞才真真確確地感覺到了無力和憂傷。 </div><div><br></div><div> 二楞每天穿梭在堅硬的柏油馬路，觸摸著內(nèi)心深處的憂傷。水泥和鋼筋的撫摸過的手血跡斑斑，他如饑似渴的追逐狂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努力的把自己裝扮成了“城里人”。可他的身上還殘留著鄉(xiāng)村的泥土氣息，骨子里他是地地道道的農(nóng)村孩子。每天有很多犀利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勢力，有鄙視，有虛榮…… </div><div><br></div><div> 二楞突然想回到故鄉(xiāng)，看看那些沒有上鎖的家門，沒有水渠沒有人看管的羔羊?？纯脆従又g的和睦相處的樣子，而自己在城里打拼的幾年究竟丟棄了什么收獲了什么。</div><div> 二楞回來了。</div><div><br></div><div> 二楞回來，在村里是件大事。村里一年四季不斷有外出和回來的人，男人出門大多數(shù)是打工，過一段時間都會回來。而二楞不一樣，他出去打工四年光景中途沒有回來過一次，他娘病的差點讓閻王爺收走了，也沒見他影子。 </div><div><br></div><div> 二楞回來了，帶著工地上的安全帽在他家地里割麥子。他雙手按著鐮刀磨得霍霍香，居然有模有樣，一副莊家漢下苦的扎實樣子。今年的麥子長勢確實不好稀稀拉拉，又細又蔫又黃，像狗尾巴草一樣短小干癟。這可愁壞了二楞，打了四年工，沒打出啥名堂來，種糧食再種不好，可就說不過去了。總不能閑著吧，更重要的是大家都要吃飯。于是他決定去村上找主任，看看這幾年村上鄉(xiāng)上有啥致富項目。 主任姓李，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瘦瘦高高的說著一口的普通話，是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當二楞說明來意后，李主任拍了拍二楞的肩膀，嘴角微微一笑說“致富項目倒是有，就看你吃不吃苦”。二楞高興的點點頭，緊緊的拽著主任的手“主任，我吃苦，啥苦我都吃”。主任讓回家等著，來年開春了有一批致富項目。二楞松了口氣，一連說了幾聲謝謝，千恩萬謝的給主任鞠躬，便往外跑。 </div><div><br></div><div> 等待的日子往往是痛苦漫長的，可主任說過有致富項目，這是二楞的定心丸。不久主任帶來了幾個戴眼鏡的小伙子，眼睛直勾勾的目光有點呆，說是在村上組織“種植技能培訓(xùn)”。村民一聽培訓(xùn)，都互相抱怨種地還要培訓(xùn)？都種了多少年了還要一群娃娃培訓(xùn)？村里的老人都很生氣，不愿意參加。再說他在城里呆過，凡是掙著錢的不是有過人的膽識，就是有聰穎的智慧。睜眼瞎再懶惰能發(fā)家致富才怪呢！ 第二天早晨，二楞早早的拿著筆記本去了村委會，主任對二楞的到來一點也不意外。當二楞站在村委會門口時，他看見四個大字“為人民服務(wù)”像一束光一樣直射胸膛。他等了大半年了，餓了大半年像饑餓的羊群遇到了嫩綠的青草，他要抓住這個機會，他需要這個機會。 培訓(xùn)聲勢挺大的，可來的人很少。二楞兩只眼睛來回的打量著，不見來聽培訓(xùn)的人。戴眼鏡的大學生轉(zhuǎn)身在黑板上公正寫下《如何種植黃花》的幾個大字，要求二楞和其他幾個村民做好培訓(xùn)筆記。培訓(xùn)的大學生，講的口干舌燥，嘴角兩邊起了一些白泡。黃花易種植，耐瘠、耐旱，對土壤要求不高，種下后偶爾施點農(nóng)家肥，扯扯草，很少看到它受到蟲害，春季發(fā)芽，夏季開花，可以連續(xù)采收多年。二楞時不時地抬頭看著大學生，看著那一副厚重又有學問的眼鏡。他突然鼻子酸酸的，這年頭還是上學好。 </div><div><br></div><div> 培訓(xùn)結(jié)束了，二楞握著主任的手，死活不肯丟開。他要感謝主任帶來這么好的致富項目，雖然沒有具體種植，但是他從大學生的培訓(xùn)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前景，他心里知道跟著黨走永遠沒錯。 </div><div><br></div><div> 春天到了萬物復(fù)蘇，土地在沉睡了一冬后蒼翠有力?？斓焦扔炅?，田野上農(nóng)人開始在地里忙活了，有機器馬達的轟鳴在回旋，到處都有春種的意思。二楞對著一片土地傻笑。 遠處的樹林也有綠微微的生機，但近前看，綠意并不明顯，只是從柳樹根上去年長出的枝條明顯的綠了，而樹冠的變化并不大，林間的地上仍然覆蓋著一大片一大片去年落下的枯葉，只是枯葉卷曲或者破碎了很多。裸露的樹壟間，有些反潤是跡象，色黑而潮潤。朝陽處，仍然沒有草芽。那些常青的松林較冬天綠了一些，似乎有了滋潤生機，沒有冬天那干巴巴的綠了。二楞在地里來回的打量著，他背搭著手一大步一大步的測量著黃花之間的距離。他知道種的希了黃花苗長得大而快，種的稠黃花苗小，對黃花都是有影響的。全村的人只有二楞種植黃花，大家笑他“二楞二楞，又二又楞”。他知道他要跟著的政策走?！ ↑S花菜的生長成熟期很短，花開一季，只需一天即一個對時。今早采摘一茬，明早同一時間另一茬又成熟了。如果在摘的過程中不小心有落下的，等不到中午就開放了，開放了的黃花菜，看上去很美，但營養(yǎng)價值減半，更重要的是影響晾曬，減輕重量。培訓(xùn)時大學生說已開放的黃花菜可以選擇放棄，任其自然凋謝。但二楞則不然，他總認為丟了可惜，無論花開多少都一一摘回在二楞看來黃花就是命根子。</div><div> </div><div> 七月流火，二楞斜背著籃子采摘黃花菜，遠遠望去，他頭上的草帽仿若一葉孤舟漂泊在花海上，他身后是黨的核心地方一村委會。更遠處是重巒疊嶂、嶺斷云連、霧嵐渺渺的山，有黨和群山在，二楞不會迷失，也不會孤單。他將生活的希望和快樂都采進了籃子里，采進了生活里。 二楞種植的黃花豐收了，村名們后悔都沒有參加培訓(xùn)而失去了致富脫貧的機會。王爺爺是個啞巴出出進進，指著天又躲著腳，大概是說怎么不和二楞一樣種植黃花。二楞呢笑著合不住嘴，今年的黃花讓他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外出打工四年都不及今年種植黃花的收成，他心里明白他要感謝黨的好政策，感謝主任，感謝那些戴眼鏡的大學生。 </div><div><br></div><div> 二楞蹲在田頭，望阡陌縱橫。他在外面漂泊了那么久，是故鄉(xiāng)讓他義無反顧的回來了。因為愛，而活著?；钪?，是因為一些東西支撐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