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家里的孩子多了，老大便自古以來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大哥就是這樣，其實(shí)這也應(yīng)該是天經(jīng)地義的。長子、長女們作為父母愛情的第一個結(jié)晶體，備受他們的疼愛順理成章理所當(dāng)然。<br></h3><div> 其實(shí)，從小在父母身邊長大的長子、長女們，也自然要比他們的弟弟妹妹們更早承擔(dān)起爸爸媽媽的“左膀右臂”的角色，尤其是那個年月。</div><div> 在我的眼里，大哥吃的苦遠(yuǎn)比我的多得多，別的不說，就說“上山下鄉(xiāng)”的事。媽媽去世不久，大哥就初中畢業(yè)了，自然要去“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記得大哥去插隊(duì)落戶的那天一大早，爸爸沒有像其他的家長到現(xiàn)場送別。</div><div> 看得出爸爸是多么地依依不舍，他拿出一件早已沒有了本色的棉衣遞給大哥：帶著吧，它可以給你擋擋風(fēng)寒……</div><div> 大哥低著頭，沒有過多的言語，體質(zhì)孱弱的他就這樣踏上了“上山下鄉(xiāng)”的道路。</div><div> 那一天，爸爸，您沒有說一句話，我知道，您的心里是非常非常難受的。現(xiàn)在想起這件事，當(dāng)時的我是多么地該詛咒啊，我，為什么就沒有去現(xiàn)場送一送大哥？</div><div><br></div><div> 大哥“接受再教育”去了，漸漸地，我也仿佛“茁壯成長”了起來，家里的家務(wù)我?guī)缀跻粋€人全承包了下來。</div><div> 正值文革的時候，小白菜都是難以尋覓的寶貝。那時，我常常和兒時的玩伴武漢三鎮(zhèn)地到處去買菜。一次和“園子”、“三猴子”騎著三輪車來到漢陽西大街的顯正菜場買菜，我騎著三輪車，他們倆坐在車上，誰知拐彎時，三輪車竟然底兒朝天地翻了，把他們罩在了車內(nèi)，我驚魂未定，所幸均無大礙。</div><div> 自然，折騰后能夠買到即便有百分之五十都是濫葉的菜，我們也會欣喜若狂。據(jù)說，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爸爸您常常吃蓮子殼和菜“篼”子，相對好吃一點(diǎn)的食物都留給了媽媽和大哥。</div><div> 現(xiàn)在，青菜不好買，您就想方設(shè)法地制作腌菜。比如看到有類似“長腳白”（一種青菜），就買回幾十斤，曬干后剁成碎末再腌制。別說，您做的腌菜、五香蘿卜干等還真的非常下飯。</div><div> 這里，我不妨回顧一下爸爸做腌菜時的情景。只見您先洗干凈手，放好盆子、準(zhǔn)備好腌制的器皿，我自然給您做下手比如遞個東西什么的。</div><div> 隨后，您將曬干的菜捋整齊，當(dāng)然事先必須得洗干凈，放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地切，所有的菜切完后還要剁碎，這樣把幾十斤菜都剁碎往往得花好長的時間。菜剁好后再均勻地撒上鹽，然后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塞到器皿里。</div><div> “這做腌菜的手一定要洗干凈，要不菜會變質(zhì)就浪費(fèi)了，另外，塞進(jìn)去的時候一定得有勁，塞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才會保證腌菜的口味……”</div><div>您常常一邊做，一邊指點(diǎn)迷津。</div><div> 說來也怪，不知不覺中，我對您沒有了曾經(jīng)的懼怕，相反越來越像一只小寵物離不開您了。</div><div> 您工作辛苦，我就千方百計給您解除后顧之憂，用多做家務(wù)的行動為您分擔(dān)“舉手之勞”，保證爸爸中午回來時有熱飯熱菜，盡管都是蔬菜、咸菜之類，盡管我做的飯菜的質(zhì)量還很小兒科，有時的飯還做夾生了。可爸爸您總是夸獎我，有了您的肯定，我的干勁也就越來越大了。</div><div> 對了，參加工作前，我正好在家待業(yè)，也正好給您做“家庭婦男”。</div><div> 每當(dāng)飯菜做好后，我總是翹首以盼，盼著您早點(diǎn)回來，然后給您盛上飯遞到您的手上，看著爸爸吃著我做的飯菜，我非常有成就感。</div><div> 有時您晚上還要加班，下班后我就為您煮好一碗素面，雖然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葷腥，可我用小白菜芯加到面里，上面還要撒上些許碧綠的大蒜葉，真是香氣撲鼻。等到您大口大口地吃完， 稍微休息一下，我就給您端上一盆洗腳水為您洗腳。此時此刻，總能聽到您褒獎的話語，而我也是格外地開心和快樂。</div><div> 記得媽媽去世后的相當(dāng)?shù)臅r間里，我在上學(xué)的同時，還要帶上一口鍋，以便放學(xué)后直接前往您所在單位的食堂買飯，再送回家與您和大哥一同吃午飯。</div><div> 現(xiàn)在，我可以給您做飯了，而且，您吃過飯后，我會讓你您趕緊去小睡片刻。那時常常有鄰居的孩子到我們家來玩，而我總會叫他們別吵：“我爸爸正在睡覺咧”。</div><div> 可那天，還沒有等到我做好飯菜，您就出乎意料地提前回來了，我一看繃著繃帶的爸爸臉色痛苦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陪同您回家的同事說，你爸爸的手指被壓斷了，我一聽，淚水嘩啦嘩啦就流了出來：“爸爸…您…”</div><div> “沒事、沒事”，爸爸，您倒是在安慰我。</div><div>原來，“文化大革命”期間，原本在科室工作的爸爸下放到了車間和工人一起干活，這次手指意外受傷是他在工作時被行車上的幾噸重的鋼板給砸的?！靶姨澞惆职址磻?yīng)快啊，要不手掌都沒了”，爸爸的同事如實(shí)地告訴我：上午在行車運(yùn)轉(zhuǎn)鋼板時，本來好好的，可快到位的時候，鐵鏈不知道為怎么動了一下，而正好負(fù)責(zé)的爸爸的手正好扶著那鋼板，結(jié)果就出事了。聽了之后，我好心疼。</div><div><br></div><div> 爸爸在家養(yǎng)傷的日子，我天天給他做好吃的，希望他早一天恢復(fù)。</div><div> 終于，爸爸受傷的手基本恢復(fù)了，更讓人高興的是，恢復(fù)的還有他原來科室的工作和以及曾經(jīng)被莫名其妙扣除的工資。</div><div> 條件漸漸地好轉(zhuǎn)，爸爸要回?zé)o錫看望祖母了，因?yàn)樗刑接H假，而且因?yàn)楣ぷ?，幾乎每一年爸爸都要出差外地。而爸爸的每次別離，都會給我造成一次情感上的折磨，因?yàn)楹桶职窒嘁罏槊嗄?，一旦他出差外地，我就會失魂落魄，我的心里頭就會空蕩蕩的。</div><div> 記得那一次爸爸又要出差了，而且一去就是半個月。爸爸走的那天我要去送他，可爸爸說單位有車送，你就不要去了。我目送著他直到無影無蹤，一個人傻呆呆地站在門口。</div><div> 而出差外地的爸爸也常常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他總會寫信回來，叫我好好地照看家里，爸爸信封上的收信人的名字寫得很有意思，他總是這樣寫道：漢陽區(qū)鄧甲二巷8號朱漢章家中收，而不是直接寫我的名字。</div><div> 小時候，我非常喜歡京劇也喜歡唱京劇，它伴隨我?guī)缀醵冗^了少年、青年，有了京劇我就“渾身是膽雄赳赳”。平日里，我總是在楊子榮“打虎上山”和郭建光“奇襲沙家浜”的京劇唱段中做完了我的家務(wù)活?？梢坏┌职殖霾睿瑹o論是“王連舉叛變”還是“杜鵑山上大火熊熊”我都索然無味了。</div><div> 由對爸爸的敬而遠(yuǎn)之到時時刻刻地離不開，兒子對爸爸的這段情感遷徙之路真所謂“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未完待續(xù)）。</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