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11月16日，天氣比較冷了，那一位怕老岳父岳母凍著，提議回老家看看。于是跟人換了輛皮卡，拉上一車煤，于瑟瑟寒風(fēng)中回到老家。<h3>正逢鎮(zhèn)大集，人太多，堵了好半天，終于回到家中，老媽已經(jīng)做好飯菜，姐姐和姐夫聞聽也回去了，正站在村頭翹首張望著，見到我們回來，立刻動(dòng)手卸車。</h3><h3>吃過了飯，老爺子高興的要我去后邊哥哥家的新房子里看看，說他栽種的菊花全都開啦。哥哥一家都在大連，多年都不回來一趟，那所房子實(shí)在空曠的厲害，每次回家，都不想去看。可這一次，老爺子不允許，非要我去看看不可。跟著老爺子去了后邊房子，一開門，眼睛突然不夠用了，足有半畝地大的院子里，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菊花，白的、黃的、紅的、粉的，滿眼鮮亮……</h3><h3>“你要是早來幾天，就能看到最初開放的菊花，都有碗口那么大呢?，F(xiàn)在開的是第二茬，第一茬都凋謝了。”老爺子抄著手，站在盛開的鮮花叢中，顯得那樣儒雅，我一下子想起爺爺在世時(shí)的情景。</h3><h3><br></h3></h3> <h3>爺爺也愛花，且最愛菊花。打我記事起，別人家的菜園子里種滿的全是青菜，而我家的菜園子里，除了青菜，在菜畦子脊上，還種滿著各種各樣的菊花。一到秋天，別家的青菜收獲之后，菜園子立刻滿目瘡痍，只有我家的菜園子里，卻更顯出美麗燦爛，一畦畦的菊花開得那樣張揚(yáng)，那樣瘋狂，像是用這種方式來回報(bào)爺爺對(duì)她們的厚愛似的。<h3>爺爺不僅在菜園子里栽花，在他的小院子里，也是種滿花兒，跟菜園子里的品種不同，院子里栽滿的，除了菊花之外，還有蘭花和梅花。墻角邊，屋檐下，甚至廁所旁邊，都栽滿了各種各樣的蘭花和梅花，花兒開放的時(shí)候，雖然很不起眼，但香氣濃郁的厲害，一條巷子里都能聞到花香。爺爺就在這馥郁的花香中，搬了他的破竹椅，半躺著，瞇細(xì)著老眼看他的《大學(xué)》《中庸》。</h3><h3>十三歲那年，外出求學(xué)回家，父親悲傷的告訴我，爺爺離開我們了。此后，爺爺?shù)幕▋郝淞?，再也沒有開放過。甚至連他栽花的那些花盆，一夜之間也都突然不見了（后來父親說，那些花盆都被爺爺?shù)暮门笥褌兘o拿走了）。母親有一次告訴我：“你爺爺真是神了，他去之前，那些花兒還開的好好的，可他走了之后，那些花兒就全死了！”</h3><h3>爺爺走了，帶走了一家人的好心情，從此以后好多年，父親再也沒有心思養(yǎng)花兒。</h3><h3><br></h3></h3> <h3>前幾年，哥哥從大連回了一趟老家，看到房屋破敗，決心修葺一番。返修后的房子很寬敞，整整十大間，院子也很大，平平整整的，父親覺得閑著可惜，就開始在院子里種菜，青椒、柿子、黃瓜……甚至還栽種了一棵無花果樹。可是，他和母親說什么都不搬到新房子里去住，還是住在爺爺留下來的那四間土房子里。<h3>去年五一我們回老家，去后邊新房子里看了看，發(fā)現(xiàn)除了青菜之外，父親居然也開始栽種花草了，但父親的花兒明顯沒有爺爺?shù)母哐牛苑N的，只是一些草花：婆婆指甲、江西臘、麻紮菜、滿天星、月季花之類的。父親很不好意思地對(duì)我說：“現(xiàn)在蘭花很難弄到了，太貴。梅花更不好弄，也嬌氣，不好侍弄呢?！?lt;/h3><h3>雖然父親的花兒很不名貴，但養(yǎng)花的心情總算又提了起來，我還是非常高興了。給老爹的花兒們一通狂拍，發(fā)到自己的博客上，不時(shí)調(diào)出來欣賞半天。今年夏天回家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父親開始悄悄栽種了許多菊花，而且老爺子栽花的花盆很特別：是用水泥自己壓出來的花盆，非常粗糙，但卻結(jié)實(shí)耐用。</h3><h3><br></h3></h3> <h3>如今，父親的院子里又開滿了鮮花，原本空曠的大院子，立刻顯得擁擠了?；▋簜兡惆の覕D，開得好不熱鬧。父親站在花叢中，微笑地望著我，緩緩地說：“我最近看了一些電視劇，施水倫狄仁杰之類的，發(fā)現(xiàn)好多地方跟書上寫的不是一回事了，覺得那些拍電視的很沒意思，干嘛把原著給改了呢？”</h3><h3>我不由的發(fā)出了會(huì)心的微笑。父親有著很強(qiáng)的記憶力，我知道，他能全文背誦《施公案》《彭公案》《七俠五義》《大八義》《小八義》之類的書，多年以前，每到閑暇，他都會(huì)說書給村人聽的。然而最近幾年，隨著年齡的老化，父親對(duì)說書或者讀書，已經(jīng)不熱情了。想不到，今年的冬天，七十五歲的老父親，突然又煥發(fā)出勃勃生機(jī)，開始養(yǎng)花、讀書！</h3><h3>“丫頭，我從報(bào)紙上看到你的事了，想不到我家小丫頭不但一直讀書，而且還寫了那么多書！村里人都跟我要你的書看呢。”</h3><h3><br></h3> <h3>父親的口氣非常自豪，我也聽出了他重新對(duì)書感興趣的緣由了。<h3>“這次走的時(shí)候，帶幾盆菊花回去吧，擺在客廳里，能開到過年呢。”父親搓著手，停頓了一會(huì)兒又說：“夜里寫累了的時(shí)候，看看這些花兒，開得多帶勁，就不那么疲勞了。”</h3><h3>眼睛有些潮濕了。我的老父親，你養(yǎng)這么多的花兒，難道就是為了給你的小女兒一份精神上的安慰嗎？其實(shí)，就算沒有這些花兒，女兒該努力的，還是一定要努力的，因?yàn)?，我有老父親、老母親，還有年幼的女兒，你們，就是我最大的安慰??！</h3><h3><br></h3></h3> <h3>父親精心挑選了三盆菊花，全都是黃色的，說，一盆給他的女婿，一盆給他的外孫女，另外一盆開得最旺盛的，說是給我的。<h3>當(dāng)我們的車子載著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車花兒駛出村口的時(shí)候，我回頭，看到我的老父親，我的老母親，彎著他們石拱橋一般的腰身，呆呆地凝立在村口，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淌了下來。</h3><h3>父親的花兒終于又開放了，我知道，我不該流淚，我，應(yīng)該高興才是……</h3><h3><br></h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