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和卡坡蒂一起憶舊</h3><h3>蘭若/王瑞慶</h3><h3> </h3><h3><br></h3><h3> 我買的《圣誕憶舊集》是一本精裝的雙語讀本，中文譯者為潘帕。是卡坡蒂這位天才作家回憶童年往事的短篇故事集，由三個短篇集成，三個寫于不同時期的小故事，有共同的主人公，有統(tǒng)一的風格，結(jié)集成為一本溫柔而樸素的小書。最早的一篇《一個圣誕節(jié)的回憶》發(fā)表于1956年，最晚的《一個圣誕節(jié)》一篇發(fā)表于1983年，那篇《感恩節(jié)來客》寫于1968年。</h3><h3> 主人公一個被他的朋友叫作巴迪的七歲男孩兒，另一個就是巴迪的朋友蘇柯，六十來歲的老小姐，還有一條叫作奎妮的狗。巴迪在父母離異后被寄養(yǎng)在鄉(xiāng)下的親戚家，蘇柯成了他朋友，玩伴，父親，母親。因為卡坡蒂的小說有很濃的自傳色彩，所以讓人很自然會把故事里的巴迪和現(xiàn)實中的卡坡蒂混為一人?？ㄆ碌僭谔K柯的身上傾注了全部感情，他在寫到蘇柯時：“她的臉很特別，輪廓纖細又笨拙，雙眼年輕而美麗，流露出一種堅韌氣質(zhì)，表明這張臉更多地受到的是內(nèi)心精神的照耀……”</h3><h3> 這一老一小在鄉(xiāng)下大宅子里，在親戚之間孤獨地自得其樂。圣誕節(jié)一起烤水果蛋糕，寄給他們喜歡的人。一起到林子里去砍圣誕樹。因為做水果蛋糕花光了他們一年的積蓄，所以在平安夜總是不能送對方心儀的禮物，當知道兩人互贈的圣誕禮物都是各自做的風箏時，他們大笑，一點兒都不沮喪，“因為我們是放風箏冠軍，像水手一樣對風有研究。我的朋友，比我放得還好，她在風輕得都吹不動云彩的時候，也能把風箏送上天?！?lt;/h3> <h3> 小個子的有著“驚怯”目光的蘇柯小姐，沒上過學(xué)，從未出門五里遠，講起毛骨悚然的鬼故事，讓人七月天也感到寒意，種出全城最美的山茶花，知道每一種印第安老藥方。<br> 天使般的蘇柯是巴迪的精神支柱。他們在一起的最后那個圣誕節(jié)，在水果的香氣和放風箏的快樂之中，蘇柯小姐看到了主的光芒，悟出了生與死的真諦。蘇柯說“我原來總是想，一個人總要生病，垂死，然后才見到主。我想像主降臨的光景，應(yīng)該就像看見浸禮會的窗子一樣，像陽光穿瀉而過的那些彩色玻璃一樣美麗。那種光亮讓你不知道天已暗下來。但我現(xiàn)在打賭不是這樣的，我打賭一個人臨終時分會意識到主早就顯現(xiàn)過?？吹竭@些”——她的手一揮，把云、風箏、草地和往骨頭上耙土的奎妮都包括進來——“他們總能看見的東西就是看見了主。就我而言，我可以眼含著今天的情景離開世界。”<br> 父親對于巴迪就像陌生人，這個陌生人想要和巴迪一起過圣誕節(jié)。和阿拉巴馬鄉(xiāng)下安靜的平安夜不同，新奧爾良的平安夜徹夜笙歌，更糟的是等待著圣誕老人的巴迪看父親周旋在一群有錢的老男人和老女人之間像個舞男。還有更壞的事情，醉酒的父親送巴迪去車站，想聽巴迪說一句“我愛你”。并明確地告訴他“沒有圣誕老人”?？傊@一切讓巴迪感到莫名的痛楚壓迫著自己，就像腳上那雙笨重的靴子——他在鄉(xiāng)下除了上教堂，從來不穿鞋子?；氐郊业陌偷舷氚堰@些講給蘇柯，可是還沒說話就嚎啕大哭起來。坐在搖椅上的蘇柯娓娓安慰巴迪：“世上當然有圣誕老人。只是因為一個人做不了他得做的那么多事情，所以上帝把任務(wù)分給了我們大家。所以每個人都是圣誕老人。我是。你也是?！辈⑶以诘诙炫惆偷先ム]局給父親寄了明信片，最后一句話是“我愛你”。這張明信片被那個心碎的父親一直保存到死。</h3> 在學(xué)校里巴迪總是被一個大男孩欺負，為此巴迪恨他。蘇柯認為人不應(yīng)當用仇恨來消耗自己有限的生命，她也想讓巴迪學(xué)會和各樣的人相處，所以決定以巴迪的名義邀請那個男孩子來參加感恩節(jié)的家庭聚會。在聚會上巴迪看到他偷了蘇柯的胸針，當著所有的人揭發(fā)他的行為，讓他出丑。蘇柯卻對他說：“兩個錯誤相加不等于正確。他拿胸針是做錯了，但是我們不知道他為什么拿。他的行為惡劣，是因為他忍不住，所有哈德森家的孩子都處境艱難。也許他沒想這么拿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們沒法揣測，這就是為什么你想做的事情就更錯了：你故意想要讓他難堪。這是故意的。聽我說，巴迪：只有一種罪不能被原諒，那就是故意的殘忍?！?lt;br> 蘇柯的哲學(xué)基于她與生俱來的聰慧和善良，這睿智和善，成為一個孤寂男孩灰色童年中的一道光，也成了卡坡蒂一生最溫暖的記憶。<br> 卡坡蒂的一生波瀾起伏，他美麗的母親17歲就生了他，之后離開他的生父去大城市發(fā)展。他的父親大出他的母親許多，跟他母親分開后不停地結(jié)婚離婚，找的都是年長的富婆，想必也是一位風度翩翩的美男，所以父母給了卡坡蒂的不只是寫作的天賦，也給了他俊美的相貌。卡坡蒂從小寄養(yǎng)在阿拉巴馬鄉(xiāng)下的親戚家，他11歲時，母親再婚嫁了百萬富翁，他被接到紐約，讀一流的私立學(xué)校。后來因為繼父破產(chǎn)，母親自殺，他又不得不早早工作。<br> 我看他的第一本書是《蒂凡尼的早餐》。家里有書，也有碟。書還不止一本，有老版的，裝幀印刷簡陋，紙張也差，不過這也成了這本書的優(yōu)勢。碟就是奧黛麗·赫本主演的《在蒂凡尼吃早餐》，赫本在里面唱了那首著名的《月亮河》，但你看完小說后發(fā)現(xiàn)赫本演的并不算是卡坡蒂的赫莉。赫莉·戈萊特利是卡坡蒂塑造得最成功的女性形像，他覺得赫莉“驚世駭俗的奔放，在性上的開放和純潔的放蕩感”是奧黛麗·赫本根本演不出來的。據(jù)說他更希望由瑪麗蓮·夢露來出演赫莉，我也認為夢露似乎更接近人物的內(nèi)質(zhì)。 卡坡蒂最重要的作品是那本《冷血》。當年他看到《紐約時報》頭版一篇新聞報道，是一起發(fā)生在美國堪薩斯州的滅門血案。然后和《紐約客》訂了合約，說他要以截然不同的方式來寫這本非虛構(gòu)的小說，他和在監(jiān)獄中等待死刑的兩名兇犯長談，他要知道他們?yōu)槭裁催@么做，他甚至許諾替他們找律師，他需要聽他們的故事，需要他們活著。期間卡坡蒂本人不斷在矛盾和自責中掙扎，為他們的死，為他們的不死。因為卡坡蒂本人是同性戀，有人甚至說他愛上了兇犯，他自己說：就像他和我生長于同一個家，有一天他站起來從后門走了出去，而我走的卻是前門。<br>他真的想知道那個和他有著相似的童年經(jīng)歷的兇手在那晚是怎么想的。他認為自己要寫的這本書會讓兇手重拾有人性的一面。傳記電影《capote》（《卡波特》）重現(xiàn)的正是《冷血》創(chuàng)作的經(jīng)過，卡坡蒂的扮演者是菲利普·西摩·霍夫曼（Philip Seymour Hoffman）。看過霍夫曼演的《天才雷普利》和《聞香識女人》，在里面他都演有錢人家的紈绔子。他演卡坡蒂長相不夠俊美，據(jù)說非常神似，要不然怎么會就因為這部電影拿了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呢。<br> 6年時間寫成的這本書成為當年美國第一暢銷書，成為“非虛構(gòu)小說”的開山之作，給他帶來數(shù)百萬的稿酬。有人說壞就壞在錢上。其實也不會是個人有錢都會變得更壞。況且卡坡蒂用盡心機慷慨地和朋友分享和揮霍那些錢。村上春樹說，這本書耗盡了卡坡蒂的才華和心力?？ㄆ碌僮约赫f：“有兩個世界，一個是寧靜保守的生活，另一個是那兩個人的生活：邊緣人，犯罪，暴力。這兩個世界在那個血腥夜晚匯集……因為研究這件事已改變了我的人生，我認為只要看過這個案子的人，生活都會受到影響?！?lt;br> 兇犯被處決前說：我會想要有個朋友在場。卡坡蒂答應(yīng)了，事后他說那是個可怕的體驗，他永遠難忘?！独溲分笏贌o新作。<br> 也有人說《冷血》是卡坡蒂天才加勤奮的收獲，作家的天才和勤奮有目共睹，就不必再說，還有人們看不到的，應(yīng)該是他的悲憫?？ㄆ碌俦瘧懙那閼?，這也是童年時光留給他的大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