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被遺棄了的男人或女人yi者仁心@小品 <p class="ql-block">生為男孩或女孩，被父母捧為掌上明珠，悉心培育長大。那時的時光是軟的，像剛蒸好的年糕，溫潤、甜糯、不設防?？苫橐鲞@口鍋，一落進灶膛，火候就由不得人了——有人熬成了濃湯，有人卻熬干了底，只剩一層焦糊的印子，連自己都刮不下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見過太多女人，在婚禮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婚紗裙擺蓬松得像一朵剛開的云?？墒旰螅嵌湓骑h走了，只留下晾在陽臺上的舊睡衣，袖口磨得發(fā)亮，像一道無聲的認領書。也見過男人，當年西裝筆挺地牽她入場，后來卻總在深夜廚房里獨自剝蒜，蒜皮沾在指縫里，像褪不掉的舊日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孩子一長大，家就忽然變空了。不是房子空，是聲音空了，是眼神空了，是兩人坐在沙發(fā)兩端，中間隔著三十年的碗筷、藥盒、繳費單，和一句“你吃了嗎”之后漫長的靜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老家，反倒成了另一種歸途。老屋門檻被踩得凹下去一道痕，像時光咬了一口。坐在院中竹椅上，看晚霞一寸寸沉下去，忽然分不清——當年那個在村口等他騎自行車來接的姑娘，和眼前這個數(shù)著降壓藥粒的老太太，是不是同一個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輕時的悸動是帶電的，不考慮后果，只管往前撞；中年時的牽掛是沉的，全系在孩子書包帶、校門口、補習班繳費單上；到了這歲數(shù)，心卻輕飄飄的，像斷了線的風箏，飛不高，也落不下，只在風里打轉(zhuǎn)，問自己：這一生，到底是誰的代理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奇怪的是，越看清這些，越不恨。不是認命，是終于松了手。松開對“應該”的執(zhí)念，松開對“圓滿”的較勁，松開對“被需要”的依賴。原來被遺棄的，從來不是人，是那個非得被誰捧著、被誰定義、被誰記住才敢活的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倒覺得這半生來來去去的緣分，真像老天爺隨手撒的一把豆子——有的落地生根，有的滾進溝里，有的被鳥叼走，有的在風里轉(zhuǎn)個圈，又落回掌心。承蒙歲月厚愛？不，是歲月從不偏心，它，只是靜靜看著，看大人們一怎么把一手尋常牌，打出自己的紋路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必多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茶涼了，續(xù)上；路歪了，拐彎；人散了，就坐一會兒，看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