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4月4號，清明到了。</p>
<p class="ql-block">雨絲細得像沒寫完的詩，在青瓦白墻間輕輕洇開。我收了傘，站在烏篷船頭，看柳枝蘸著水寫行書——一撇是風，一捺是漣漪。船夫搖櫓不說話，櫓聲欸乃，把整條河搖成了半闕《臨江仙》。遠處山色空蒙，近處茶館檐角懸著一串濕漉漉的杏花，風一吹，就簌簌落進酒壇里。</p> <p class="ql-block">撐傘走小路時，雨不大，卻足夠把人的心思洗得清亮。青山在霧里浮沉，像未干的水墨，村莊靜得能聽見燕子掠過屋脊的微響。橋是彎的，路是軟的，傘沿滴下的水珠，一粒一粒，敲著清明的節(jié)拍。那句“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寫在青石板上的，寫在蓑衣褶皺里的，寫在牧童指向杏花村的手勢里的。</p> <p class="ql-block">小男孩騎在牛背上，荷葉當傘，晃著腳丫子。牛走得慢，云走得慢，連山影也慢悠悠地挪。他仰頭看天，睫毛上停著一粒水光，不知是雨，還是剛飛過的燕子抖落的春意。清明不是只屬于追思的節(jié)氣，它也屬于牛背上的風、荷葉里的光、和還沒長大的、濕漉漉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細雨落進山水畫里，不急不躁。白花在左角悄然開著，油紙傘在右下靜靜撐開，紅傘柄像一滴未落的朱砂印。雨絲斜斜地織，把“清明節(jié)”三個字織得溫潤，把“路青祭祖”織得莊重卻不沉重。原來祭，不只是低頭焚香，也是抬頭看雨，看花，看傘沿垂下的那一道清亮的光。</p> <p class="ql-block">溪水清淺，石頭上爬著青苔，籃子里的青菜還帶著田埂的濕氣，茶壺嘴兒朝天，像在等一場雨來續(xù)水。柳枝拂過水面，把倒影揉碎又聚攏。我蹲在溪邊，看水里浮著半句詩：“借問酒家何處有？”——答案不在牧童指的方向，而在這一籃子春鮮、一壺溫茶、和溪水晃動的、晃動的、晃也晃不散的清明。</p> <p class="ql-block">草地上，牛在嚼春天，小牛依著母牛的影子打盹。燕子斜斜地剪開天空，柳枝垂成簾子，山是淡青的底色，云是未染的宣紙。我坐在河岸，看“清明節(jié)”三個字浮在風里，旁邊那句“借問酒家何處有”，忽然就笑了——酒家不必問，心若清朗，處處是杏花村。</p>
<p class="ql-block">雨還在下，不大，剛好夠把日子泡得柔軟；</p>
<p class="ql-block">路還在走，不急，剛好夠把春天走成一首未落款的詩。</p>
<p class="ql-block">4月4號，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p>
<p class="ql-block">紛紛的不是愁，是新芽破土的微響；</p>
<p class="ql-block">紛紛的不是淚，是柳眼初開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