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它們不是長在公園里，長在我所路過的莊園旁，田野中，房前屋后中，主人隨意培植，它們也隨意自在，隨四季變化開花、生長、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常走的那些小路，沒有路牌，卻有花認(rèn)得我——南瓜花在籬笆上探頭，紫花在泥墻縫里踮腳，白花在舊陶罐里低頭曬太陽。它們不爭園丁的偏愛，也不守花期的規(guī)矩，只把日子過成自己舒展的樣子。我路過，它們不迎不送；我駐足，它們也不多看一眼?？善沁@樣漫不經(jīng)心的相逢，讓我一次次放慢腳步，舉起相機(jī)，又放下相機(jī)——原來所謂“一路所照”，照的從來不是花，是花旁那個被悄悄松動了時間的人。</p> <p class="ql-block">行走在路上，風(fēng)一吹，南瓜花就晃，白花就顫，紫花就笑。相機(jī)在手里，像一枚沒擰緊的快門，總在將按未按之間。那朵黃的，是剛摘下來的，花托還沾著晨露；那朵白的，是昨夜開的，花瓣邊已微微卷起；那朵紫的，是野的，莖上帶刺，卻開得最軟。它們不列隊(duì)，不編號，不配說明牌，只把顏色、形狀、氣息，一股腦兒往人眼里、鼻里、心里塞。我拍它們，其實(shí)是在拍自己忽然安靜下來的那幾秒。</p> <p class="ql-block">蒲公英撐開小傘，牽?；ㄅ噬现窦?，粉的、黃的、紫的，在膠片格子里排成一列列小站——這一站是初夏，下一站是盛暑，再下一站，是某天我忽然發(fā)現(xiàn)，花影斜了，光變薄了，而手里的相機(jī)，已悄悄存下幾十個“它們”。它們不問我拍來做什么，我也不問它們?yōu)楹伍_在這里。我們只是同路，偶然同框，彼此成全了一瞬的鮮亮。</p> <p class="ql-block">陽光一傾，整片黃花就亮起來，綠葉托著，風(fēng)托著，泥土也托著。那光不是舞臺追光，是生活自己打的燈。我蹲下，影子融進(jìn)花影里，分不清是我在看花，還是花在看我。這一路所照，照的哪是景？分明是心上忽然透進(jìn)來的那點(diǎn)光。</p> <p class="ql-block">白花細(xì)小，卻密密地開在綠葉間，像誰悄悄撒了一把星子。有朵被手托著，花瓣薄得能透光；有叢擠在墻角，不爭位置，只爭朝向陽光的方向。它們不靠名字被記住，也不靠香氣被挽留，就那樣開著，開著，開成我路上最輕的一句問候。</p> <p class="ql-block">手托起一朵，綠葉襯著，粉紫橙三色在光里浮沉。那手不是擺拍，是順手一托，像托起一捧剛接住的陽光。花不因被托而驕傲，手也不因托花而鄭重——只是人與物之間，最尋常的一次觸碰，卻讓快門按得格外輕。</p> <p class="ql-block">粉花在藍(lán)天下開，一朵兩朵，三五朵，不堆砌，不喧嘩。有的剛裂開一點(diǎn)縫，有的已舒展到最柔的弧度，有的花瓣邊緣已微微泛起舊書頁似的淡黃。它們不趕花期，也不避風(fēng)雨，只把開落，過成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我站在那兒，忽然覺得，所謂“小品”，未必是精雕細(xì)琢的物件，而是這樣幾朵花，一段路，一束光，和一個剛好愿意停一停的人。</p> <p class="ql-block">枯樹伸向天空，枝干嶙峋，可樹根旁，新綠正頂開去年的落葉。滄桑與生機(jī)，原不必分先后——它們就長在同一片土里，同一陣風(fēng)里，同一雙眼睛里。我拍下它，不是為記錄凋零，是為記?。核小八鼈儭?，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日子，一寸寸，長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