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中午午餐的鈴聲響起，老師陸續(xù)步入食堂就餐，我們幾個平時一起閑聊的同事坐在一塊兒，邊吃邊聊。快吃好的時候，校長拿著餐盤坐下來，我們幾個像事先說好似的，紛紛站起來離開，把他一個人晾在那兒。偶爾去其他學(xué)校參加活動，也常是如此，校長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用餐。</p><p class="ql-block">在校園里，這種現(xiàn)象是不是很有意思？想必不少教育同行都心照不宣：無論是日常食堂就餐，還是集體開會，總能看到老師們下意識地避開校長的位置，寧愿擠在同事堆里，也不愿挨著校長落座。旁人見了，總免不了揣測，覺得是老師懼怕校長，怕被當眾批評，怕被臨時安排額外工作，怕一不小心說錯話惹來麻煩?？缮頌橐痪€教師，我卻深知，這份刻意的“保持距離”，從來與尊卑無關(guān)，與畏懼無關(guān)，不過是成年人之間，最樸素的“怕尷尬、求自在”罷了。</p> <p class="ql-block">前陣子學(xué)校組織教職工聚餐，熱鬧的餐廳里，這樣的場景格外鮮明。我們組的張老師早早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剛舒舒服服坐下，轉(zhuǎn)頭就看見校長端著餐盤朝這邊走來。那一刻，張老師端著水杯的手明顯僵了一下，沒等校長拉開椅子坐穩(wěn)，他立馬起身，笑著說了句“我再去拿點飲料”，端著自己的餐盤，硬生生繞了大半個餐廳，挪到了后排同事扎堆的位置。席間有同事打趣他，說他見了校長就躲，太膽小。張老師只是苦笑著搖頭，無奈地說：“我怕他做什么？他又不會平白無故扣我工資，就是坐在一起，太別扭了。”</p><p class="ql-block">一句“太別扭”，道盡了無數(shù)一線教師的心聲。這份別扭，從來不是因為校長威嚴，也不是因為心存敬畏到不敢靠近，而是圈子不同，話題難融，強行同坐，便是無言的煎熬。</p> <p class="ql-block">身為一線教師，我們的日常，被滿滿的教學(xué)瑣事填滿：備課、上課、批改堆積如山的作業(yè)，盯著班里幾十個學(xué)生的紀律，操心他們的學(xué)習(xí)狀態(tài)，留意哪個孩子上課走神調(diào)皮，哪個知識點學(xué)生反復(fù)聽還是聽不懂，班級衛(wèi)生該怎么督促，后進生的成績該怎么提升。我們聊的，是課堂上的小插曲，是學(xué)生間的小矛盾，是教學(xué)里的小困惑，這些瑣碎又真實的日常，是我們工作的全部，也是我們和同事之間最能聊得熱火朝天的話題。</p><p class="ql-block">可校長的工作，卻是另一番天地。他們要統(tǒng)籌學(xué)校的整體發(fā)展，頻繁開會對接上級部門，核算學(xué)校的各項經(jīng)費，規(guī)劃辦學(xué)思路與發(fā)展方向，思考師資隊伍建設(shè)、教學(xué)指標落實、校園整體管理等宏觀問題。校長關(guān)注的，是政策導(dǎo)向，是學(xué)校大局，是長遠發(fā)展；老師牽掛的，是課堂細節(jié)，是學(xué)生成長，是日常教學(xué)。一個站在學(xué)校管理的宏觀層面，一個扎根在教學(xué)一線的微觀世界，兩人的工作軌跡幾乎沒有交集，所思所想，所忙所慮，完全是兩個方向。</p> <p class="ql-block">試想一下，若是師生聚餐時，老師和校長挨著坐，能聊些什么呢？總不能老師興致勃勃地跟校長說“我們班有個學(xué)生上課偷偷吃零食，被我抓了個正著”，校長卻一本正經(jīng)地回應(yīng)“今年學(xué)校計劃新增兩個實驗室，要完善教學(xué)硬件設(shè)施”吧？這樣的對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只會讓氣氛瞬間尷尬。也不能校長隨口問起“你對學(xué)校最新的績效考核方案有什么意見”，老師只能局促地低頭扒飯，干巴巴地說“沒意見，都挺好的”。</p><p class="ql-block">短短幾分鐘的交流，便會陷入無話可說的冷場。想主動找話題，搜腸刮肚也想不出彼此都能聊得下去的內(nèi)容；不說話只顧著吃飯，又怕顯得不尊重領(lǐng)導(dǎo)；全程端著姿態(tài)，小心翼翼，渾身都不自在。這種尷尬，遠比和陌生人搭伙吃飯更甚，明明是朝夕相處的同事，卻因為沒有共同話題，連簡單的相處都成了負擔(dān)，何嘗不是一種沒事找罪受？</p> <p class="ql-block">其實，這就像逢年過節(jié)，我們和不太熟悉的親戚坐在一起，明明是親人，卻因為生活軌跡不同、話題不投契，只能沒話找話地寒暄，每一分鐘都覺得漫長。老師與校長之間的相處，亦是如此。這不是對校長的不尊重，也不是刻意的排擠，更不是上下級之間的畏懼，而是人與人相處最真實的狀態(tài)：圈子不同，不必強融；話題不合，不必硬湊。</p><p class="ql-block">在教育這片天地里，尊重從來不是靠近距離的落座、刻意的攀附來體現(xiàn)，各司其職、各盡其責(zé)，老師用心教好每一個學(xué)生，校長用心辦好學(xué)校，便是對彼此工作最好的尊重。而人與人之間最舒服的關(guān)系，莫過于有話可談，有天可聊，不用刻意迎合，不用小心翼翼，自在又放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別再覺得老師避開校長同坐，是膽小、是畏懼。不過是一群平凡的教育人，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只想找個舒服的圈子，和志同道合的同事，嘮嘮教學(xué)日常，說說心里話，卸下一身的疲憊，享受片刻的輕松。與其硬湊在一起，彼此沉默尷尬，互相煎熬，不如各尋自在，給彼此留一份輕松與舒適。</p><p class="ql-block">這，是成年人之間最默契的相處之道，也是校園里，最樸素又最真實的人情冷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