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位作家，N年前我在百花《散文》上讀到她的一篇(大概是)《丙申年》，只讀了一些片段(未讀完)，便把它納入喜歡之列；至此，搜集她的文字，從網(wǎng)上、能買的都買了，有《金色河谷》《西風(fēng)消息》《群山奔涌》，還有一本是別人評她文章的小冊。可是，未開讀——今天，是第一次細讀她的文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公號上錢紅麗和項麗敏的文字都“根據(jù)作者隱私設(shè)置，無法查看”了，我疑心是她們不知從何處讀到了我對她們文章的胡言漢語而進行了設(shè)置；想想也許沒那么?！墒菫槭裁次恼伦x不到了呢？除非是不出版吧，不然，我還是能讀到其文字的；可，自此，喜歡就在心里變了個味。她們也算成名成家了，不至于受不了我那膚淺的指畫吧？不知，這對李萬華的一番評頭論足又會否引起反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篇《回到秋天》會寫什么呢？大西北的秋天與內(nèi)地或者南高原的秋天會有所不同的——當(dāng)年那篇《丙申年》的模糊印象就顯示了西北不一樣的風(fēng)與日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季節(jié)如此混亂——在我回顧真正的十月時，忽然這么想?！边@是開篇的第一句也是第一段，“回顧真正的十月”倒是照應(yīng)了題目，可謂“開篇點題”；可是大西北那天高云淡的秋日，為什么給人以“混亂”的感覺？阿貝爾岷山的秋天即使塵埃滿地也不是這種混亂的感覺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月中旬，我去了桂林?！边@是第二段的第一句?？芍^是“宕開”一筆了，她不急著就寫秋天、西北的秋天，是為了要用他處來對比、突出這“混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段這敘述，這語言，是我喜歡的，意境，在最末幾句凸顯出來，前面都是鋪墊——“我原本想去看看北方秋天的柿子樹——曠野里疏闊清朗的三兩株，葉子凋落，只剩紅彤彤的柿子掛在枝杈上，像末世里的一段蜜語”——我被她的描述迷惑了，難道她有想走就走、說走就走的能力嗎？如果，我想到北方去看秋天，看柿子樹——就出發(fā)，那真牛逼。不過，作家亦未就去了北方，而是——“去了更南的地方”，這不，她第二次到了桂林。這倒是陰差陽錯，她同情出租車司機艱難的等待，她以女性溫潤的觸覺貼近生活、貼近生活的本質(zhì)，這是在男性作家筆下不會出現(xiàn)的。李敬業(yè)也在機場等待過，可是他思維里旋轉(zhuǎn)與誕生的卻是——許許多多奇怪的高深理論、我讀不懂的意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第二段，文采不算斐然，可是已初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是“回憶”的筆調(diào)與口吻，算是“回到秋天”。如果我寫，我的秋天有什么可值得回憶的呢？</p><p class="ql-block">于是，就寫桂林(我以為是大西北的秋天，看來我的揣測錯了)。“桂林的白晝沒有任何秋日氣象?！惫植坏盟f“混亂”了，北方人仍然春是春、秋是秋，愛憎分明；南方的混沌讓他們一下子適應(yīng)不了。她寫南方、寫桂林的草木花卉，仿佛都不太像秋天。在桂林，不看山水，李萬華卻租了車去看鄉(xiāng)村，咳咳。那些四季桂、金桂、銀桂、假連翹、月見草、榕樹、香樟、金錢松沒有季節(jié)的特征，那么鄉(xiāng)下那些風(fēng)景有嗎？這南方的秋天就像春天一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山尾村遇見一片原野——她就寫這片原野。我就學(xué)她怎么寫這片原野，以后我也可能會去到桂林的，到時我就租車去山尾村，到時就學(xué)著她這樣描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先寫遠景、大景，新翻的田壟，土壤油黑，“蔬菜泛出二月才有的光”——這句是我不會寫的，寫不出來；我只想到蔬菜的綠色，可是不會把它與光連在一起。也許，那蔬菜真讓她看見了光，也許，是作家本能的敏感與語言表現(xiàn)的直覺。今后，我也知道了，可用“光”形容那蔬菜上生命的綠意?，F(xiàn)在我窗外的草木正泛著黯淡的光，就是南高原二月的陽光，在午后略顯燠熱混沌的暖陽里，顯得有點曖昧。這三月就像一個老人，睜開那糊著眼屎的一雙昏花老眼——本來形容春天應(yīng)該用一雙“嬰兒的眼”，可是嬰兒那混沌朦朧里透著的也是清澈與純凈；這南高原的春陽卻絕對沒有那種清純與澄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光，是怎樣一種、光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蕹菜開著喇叭似的小白花”她一并把描寫和比喻融合進去了，這是暗喻，運用熟練、信手拈來，毫不費力?！扒噍倥e起淺紫的穗頭”擬人，“白飯樹在人家高大的石頭墻下，小果子瑩潤潔白惹人垂涎”直接描寫。由物及人，“田間那么多的水，穿雨靴的老年男子在水溝里忙碌。”想必桂林多水，我沒去過。然后總結(jié)，“像現(xiàn)在的任何一個村莊那樣，山尾村也寂靜下來，只有少數(shù)人留守?！辈挥枚嗾f?！翱词卟?，看河渠里的小魚，后來雨來……”這是作者的行為，過渡那么自然，一點痕跡都沒有；如果是我，還得有一點轉(zhuǎn)換——卻并不覺得生硬。這效果是如何做到的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來了，是怎樣的雨？“那種猶豫的雨，雨點不肯密集，又不愿散去?！毕袢艘粯樱直凰龜M人化了？寫出了那雨的“猶豫”，這是小雨，似落未落，似止不止，不大不小，被她賦予生命?！霸谖⒂甑那搴凶哌^”，我真以為是春天了，忘了是秋天：“像走過一個春日的早晨，一切剛剛開始，空氣里是土壤和青禾蘇醒的味道?！笨蓪嶋H上，“這已是十月中旬了，寒露之后，霜降之前?！蔽掖_信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開頭，她提出的，“季節(jié)如此混亂——在我回顧真正的十月時，忽然這么想?！蔽胰栽诨秀敝?，理不出一個思緒，她要表達的是什么？在天地間、在時序的輪轉(zhuǎn)中，我們顛倒、我們黑白、我們是非不分、春秋不明，陽光暖或不暖、風(fēng)涼或不涼，行走于其中的我們：具有怎樣的意義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回到秋天》(李萬華)(節(jié)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季節(jié)如此混亂——在我回顧真正的十月時，忽然這么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月中旬，我去了桂林。已經(jīng)是第二次到達，風(fēng)景已沒有新意。機場去住地有一段高速路，好像八九公里，過路費收了九元，我因此和出租車司機聊起來。陌生女性在一起，話題更瑣碎，對“宏大”的事情模糊不清，卻更愿意袒露自己。我們從過路費談到偏頭痛，聊到中醫(yī)偏方，后來說到出租車行情。她說她早上七點趕到機場，等了一天，才拉上我。我想象她等待的一天該是多么糟糕，而我到桂林的行程多少也有些陰差陽錯。我原本想去看看北方秋天的柿子樹——曠野里疏闊清朗的三兩株，葉子凋落，只剩紅彤彤的柿子掛在枝杈上，像末世里的一段蜜語，結(jié)果，去了更南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桂林的白晝沒有任何秋日氣象。桂花還在盛放，四季桂、金桂和銀桂……劃分太細，看花人失去辨識的耐心。水池旁，假連翹和月見草的花明艷得似乎打了蠟。榕樹和香樟生長得太肆意，它們喜歡給一整條街搭上綠色的篷帳。既往一直忽視了金錢松的模樣，在桂林，我看到金錢松的葉子嬌嫩得仿佛剛剛萌生。租了車，去看村莊，在山尾村遇見一片原野。新翻的田壟，土壤油黑，蔬菜泛出二月才有的光。蕹菜開著喇叭似的小白花，青葙舉起淺紫的穗頭，白飯樹在人家高大的石頭墻下，小果子瑩潤潔白惹人垂涎。田間那么多的水，穿雨靴的老年男子在水溝里忙碌。像現(xiàn)在的任何一個村莊那樣，山尾村也寂靜下來，只有少數(shù)人留守。看蔬菜，看河渠里的小魚，后來雨來，那種猶豫的雨，雨點不肯密集，又不愿散去。在微雨的清寒中走過，像走過一個春日的早晨，一切剛剛開始，空氣里是土壤和青禾蘇醒的味道?？蓪嶋H上，這已是十月中旬了，寒露之后，霜降之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只有在夜晚來臨之前（也只是那么幾個有風(fēng)的薄暮），桂林才似乎進入了初秋……</p><p class="ql-block">（本文刊發(fā)于《散文》2026年第3期）</p><p class="ql-block">責(zé)任編輯：沙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李萬華 1972年生于青海，九十年代開始文學(xué)創(chuàng)作，出版有《西風(fēng)消息》《金色河谷》《焰火息壤》《山鳥暮過庭》《山色里》《群山奔涌》《丙申年》等。曾獲百花文學(xué)獎散文獎，青海省第七屆文學(xué)藝術(shù)獎，青海省第二屆文學(xué)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