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一這天,我們一早就往秀川天齊文旅園趕。七里河區(qū)的風(fēng)里還帶著點初夏的暖意,路邊的樹影晃晃悠悠,人心里也跟著輕快起來。園區(qū)里燈籠掛得齊整,紅的、暖的,像一串串沒落下的小太陽;帳篷支在草地上,米色的布面被風(fēng)輕輕鼓著,像隨時要載著笑聲飛起來。我們鉆進(jìn)帳篷底下歇腳,聊著烤全羊什么時候上,聊著剛才在池塘邊看見兩個小孩抱著鴨子咯咯笑,聊著遠(yuǎn)處那幾棵開得正盛的牡丹——深紫色的,花瓣上還托著水珠,一晃就碎成光。</p> <p class="ql-block">烤全羊端上來時,整張桌子都靜了一秒。紅托盤襯著碧綠生菜,羊皮烤得油亮微卷,撒的洋蔥圈脆生生的,還帶著一點生辣的甜香。最前頭那只金羊頭昂著,不像是裝飾,倒像在替整只羊點頭致意。我們笑著掰下一塊腿肉,燙手,卻誰也不肯放,邊吹邊嚼,滿嘴是焦香、脂香、還有點若有似無的孜然回甘。有人舉杯,有人拍照,可鏡頭再怎么調(diào),也拍不出那口熱騰騰的人間煙火氣。</p> <p class="ql-block">牡丹是園子里的壓軸。不是開在花壇里,是開在人心里——深紫的花瓣層層疊疊,像把整個春天的莊重都收攏在一朵花里。藍(lán)天底下,它不爭不搶,卻讓人路過時忍不住停下,連說話聲都低了三分。我蹲下來,看水珠從瓣尖滑到葉脈,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它不靠喧嘩,就站在那兒,已是節(jié)日。</p> <p class="ql-block">帳篷邊總聚著人。有并肩笑的姑娘,有相擁而立的老人,也有牽著手不松開的母女。她們穿得隨意,笑得卻很認(rèn)真,像把平日攢下的輕松,全倒在了這一天的陽光里。紅燈籠在頭頂輕輕晃,風(fēng)一吹,影子就落在她們肩上,也落在我心上。原來節(jié)日最動人的樣子,不是鑼鼓喧天,而是這樣幾個人,站在一處,不趕時間,也不怕沉默。</p> <p class="ql-block">池塘邊更熱鬧些。兩個穿藍(lán)防水褲的小男孩蹲在木臺上,懷里鴨子撲棱著翅膀,他們卻穩(wěn)穩(wěn)抱著,像抱著剛領(lǐng)到的勛章;另一邊,幾位穿深色衣服的師傅從水里撈起活蹦亂跳的魚,銀鱗在陰天里也閃出光來。圍觀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孩子踮腳,老人扶著椅背,連相機(jī)都忘了調(diào)焦——誰還在乎天氣陰不陰呢?有水、有魚、有笑聲,這天就亮著。</p> <p class="ql-block">噴泉在池中央嘩啦啦地跳,水柱忽高忽低,像一群不聽話卻討喜的孩子。紅燈籠倒映在水里,被波紋揉碎又聚攏;遠(yuǎn)處亭子的飛檐翹著,檐角懸著風(fēng)鈴,卻沒聽見響,只看見它在風(fēng)里微微點頭。我們坐在池邊長椅上,看水花濺起又落下,看人影晃動又重疊,忽然覺得,所謂文旅園,不是把風(fēng)景搬進(jìn)來,而是讓人愿意慢下來,把日子過成水花的樣子——短暫,卻亮得晃眼。</p> <p class="ql-block">櫻花也開了,在園子?xùn)|頭那條小徑上。粉白的花瓣被風(fēng)一推,就打著旋兒往下落,有人伸手去接,有人仰頭看,有人干脆閉上眼,等一片花瓣落進(jìn)掌心。一位穿紅藍(lán)傳統(tǒng)衣裳的老人站在樹下,沒說話,只是輕輕碰了碰枝頭一朵,那朵花就顫了顫,像回應(yīng)他。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也這樣,站在院里的桃樹下,不摘花,只看——原來有些美,是用來守著的,不是用來帶走的。</p>
<p class="ql-block">這一天沒走多少路,卻像把整季的春光都收進(jìn)了口袋?;爻虝r天邊泛起微紅,不是夕陽,是云邊透出的光,溫柔地鋪在七里河的街道上。我們誰也沒提累,只說:明年五一,還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