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吉大利已出爐了——雞血紅碧玉立體雕,就站在那兒,不鳴不啄,卻把整個春天的精氣神都立住了。紅得不燥,是雞冠上那一抹將凝未凝的血色,又像晨光剛舔過山脊時的暖意;雕工不搶,卻把翎毛的走向、脖頸的弧度、爪下微繃的力道,都藏在溫潤的玉肉里。它不單是屬雞的那一年,更是所有踮起腳尖、昂著頭活過日子的人。</p> <p class="ql-block">第二只雞也來了,紅得更沉些,像浸過老酒的朱砂,在大理石臺面上投下一小片暖影。綠白相間的石紋在它腳邊蜿蜒,倒像是它剛從山野間踱步而來,抖落一身晨露,停駐在此刻。它不爭不搶,卻把“吉”字雕進了姿態(tài)里——頭微揚,翅微收,尾微翹,是蓄勢,也是篤定。</p> <p class="ql-block">我把它捧在手心時,才真正看清它。不是冷冰冰的擺件,是溫的,帶著玉的微涼底子,又透出一點人的體溫。指尖拂過背脊,那起伏的雕線像呼吸的節(jié)奏,一下,又一下。原來最活泛的雕工,不是把雞刻得多像,而是讓它站得像自己——不卑不亢,不疾不徐。</p> <p class="ql-block">前兩天整理書架,翻出那個透明亞克力盒子,輕輕一擦,里頭四只小玉獸就亮了起來:一只蜷著打盹,一只仰頭聽風(fēng),一只前爪微抬,像剛從山徑上踏下來,還有一只半側(cè)著身,尾巴彎出一道溫潤的弧。它們不是同一批雕的,玉色也不同——奶白、淡青、暖橙,像十二生肖在時光里各自走了一程,又悄悄聚在了我窗邊。最右邊那只背上暈開一點橙,像被夕陽吻過,我總疑心,它是不是雞年那只,悄悄溜出來串了個門?盒子后面還立著幾只,綠的蹲得最穩(wěn),白的排得齊整,像在等誰一聲喚。我常把盒子挪到窗邊,午后陽光斜斜切進來,玉就泛起柔光,不刺眼,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不是什么傳家寶,就是朋友送的,說“雕得活泛,放著也歡喜”。果然,日子忙起來時,瞥見它們,心就靜了半拍——原來有些東西,不必開口,也能把日子過得溫潤些。十二生肖,不急,一只一只來;日子,也一樣,一寸一寸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