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 流 水 高 山 ， 通 我 曹 之 性 命 *</p><p class="ql-block"> 才子佳人遇合的浪漫傳統(tǒng)是由唐人傳奇建立起來的，一直為后世傳奇體作家所延續(xù)。</p> <p class="ql-block"> 據(jù)統(tǒng)計，《聊齋志異》中以情愛為題材和涉及情愛的作品，占四分之一左右，多達一百二十篇。</p> <p class="ql-block"> 這一驚人的數(shù)字，顯示了《聊齋志異》與唐人傳奇的繼承關系。</p> <p class="ql-block"> 一個作家的魅力，往往在于他的特質(zhì)，在于他的作品有和其他作品很不相同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如果僅僅追隨前輩，亦步亦趨，作品再多也是不足稱道的。</p> <p class="ql-block"> 那么，蒲松齡的情愛題材小說，哪些地方是他個人的，他與前輩的不同之處？拙見以為，引入比興手法寫蒲松齡的知己情結(jié)，尤能顯示《聊齋志異》的獨特氣質(zhì)。</p> <p class="ql-block"> 以男女遇合象征重大的社會生活內(nèi)容，在中國古典詩詞中源遠流長。</p> <p class="ql-block"> “導夫先路”的是屈原的《離騷》：這首長詩以屈原再三追求理想中的女性而一一成為泡影的情節(jié)，隱喻了屈原對理想的君臣關系的期待、渴望以及理想的幻滅。</p> <p class="ql-block"> 自此以后，男女遇合的象征方式便為眾多詩人所采用。</p> <p class="ql-block"> 李商隱的《海客》詩用牛郎織女的典故來暗示他與牛、李兩黨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王安石的《君難托》以丈夫的中途變心比喻宋神宗對他未能自始至終給予支持，劉基的《美女篇》以“望幸良獨難”來象征他在政治生活中被朝廷冷落的艱難處境，種種例證，不勝枚舉。</p> <p class="ql-block"> 但在小說中運用比興手法，《聊齋志異》之前，尚不多見。</p> <p class="ql-block"> 知己情結(jié)一向備受中國讀書人的重視，蒲松齡亦然。</p> <p class="ql-block"> 他是富于才華的，在科場上也一度有過輝煌的記錄，無奈此后數(shù)十年間屢試不第。</p> <p class="ql-block"> 個中原因，除了偶因“闈中越幅被黜”外，主要是文宗們不賞識他的八股文，而蒲松齡對自己的這類文字卻是期許甚高的。</p> <p class="ql-block"> 《聊齋志異》卷三《白于玉》中吳青庵“秋闈被黜”，但仍自信“富貴所固有，不可知者遲早耳”，不妨視為蒲松齡的自白。</p> <p class="ql-block"> 高自期許而不被賞識，正是所謂知己難得。</p> <p class="ql-block"> 人生難得一知己，這本是中國古代讀書人的共同慨嘆，即韓愈《雜說》中所說的“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p> <p class="ql-block"> 蒲松齡本人辛酸的人生經(jīng)歷，則使這一老生常談重新帶有了刺痛人心的銳利。</p> <p class="ql-block"> 他經(jīng)常以此為話頭，實在是情不能已。</p> <p class="ql-block"> 《聊齋文集》卷五《與韓刺史樾依書，寄定州》：“弟素不達時務，惟思世無知己，則頓足欲罵……”</p> <p class="ql-block"> 《聊齋詩集》卷一《中秋微雨，宿希梅齋》之二：“與君共灑窮途淚，世上何人解憐才！”</p> <p class="ql-block"> 卷一《寄孫樹百》之三：“楚陂猶然策良馬，葉公元不愛真龍?！?lt;/p> <p class="ql-block"> 卷二《偶感》：“此生所恨無知己，縱不成名未足哀?！?lt;/p> <p class="ql-block"> 卷三《送喻方伯》：“卞和抱荊璞，獻上章華臺。楚王憤不顧，棄之等塵埃?！?lt;/p> <p class="ql-block"> 《聊齋詞集》中的《大江東去》（寄王如水）、《水調(diào)歌頭》（飲李希梅齋中作），《聊齋志異》中的《司文郎》《素秋》《葉生》等篇都抒寫了這種不遇知音的悲憤。</p> <p class="ql-block"> 在蒲松齡那里，知己之感已深切到刻骨銘心的程度。</p> <p class="ql-block"> 片言褒賞常使他終身感激。</p> <p class="ql-block"> 他早年曾得淄川知縣費祎祉嘉許，后來寫《折獄》，本是公案題材，蒲松齡在文末的議論卻出人意表地轉(zhuǎn)到知己之感方面。</p> <p class="ql-block"> 《胭脂》也是一篇折獄小說，大多數(shù)讀者只注意其中“聽訟之不可以不慎”的主旨，而忽視了作品對施愚山愛才性格的側(cè)面強調(diào)。</p> <p class="ql-block"> 作家曾自呈“文藝”請黃大宗師過目，得到贊許，于是蒲松齡畢恭畢敬寫了《又呈昆圃黃大宗師》。</p> <p class="ql-block"> 康熙三十二年（1693），任山東布政使的喻成龍，見蒲松齡詩，頗傾慕，派專人請他到幕中住了數(shù)日；</p> <p class="ql-block"> 康熙三十三年（1694），喻成龍離任，蒲松齡賦五古長篇一首，贊美喻“虛衷真愛士”，對自己的賞識有如“暖律吹寒灰”。（《聊齋詩集》卷三《送喻方伯》）詩集中這類表達知己之感的言辭還有多處。</p> <p class="ql-block"> 如卷二《答汪令公見招》之二：“偃蹇自拼人不伍，忽逢青眼涕沾巾！”之三：“倘逐紫鱗藏壑去，擬隨黃雀報珠來?！?lt;/p> <p class="ql-block"> 卷二《偶感：“窮途已盡行焉往？青眼忽逢涕欲來。一字褒疑華袞賜，千秋業(yè)付后人猜?！?lt;/p> <p class="ql-block"> 卷二《送別張明府》小序：“且柴桑之鈍子，謬增價于品題；而葵藿之愚忱，益銜恩于覆載！”真可以說是連篇累牘了。</p>